林烨听到了,放下手里的猪肝,走过去蹲在奶奶身边,轻轻握住她那布满老茧的手,低声安抚:“奶奶,咱不亏。我让这一步,不是怕他,是为了以后。咱家以后想在村里过得自在,想在分田地、分水塘的时候多得些好处,就不能跟村长撕破脸。今天让半扇猪给他去公关,往后他有好事,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咱家。而且奶奶,我跟秀芝已经商量好了,明后天我们就进城,把那些卤好的蛤蟆和肥肠拿去鸽子市卖,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咱不盯着这点猪肉得失,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奶奶听完这番话,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她伸手拍了拍曾旺财的手背:“好,奶奶听你的。你比你爹和你二叔都明白事理,奶奶放心。”
分割完猪肉之后,曾友火把三条最好的里脊肉单独切出来,准备晚上煮汤用;又把大块的肥膘切下来,准备炼成猪油,装进坛子里存起来,够吃上好几个月了。
瘦肉切成巴掌大的块,用盐和花椒抹匀了,挂在屋檐下风干;排骨剁成段,分装在几个小篮子里,留着慢慢吃。
小虎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骑上二叔那辆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把两份用油纸包好的猪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和一截筒子骨——分别送到大姑和小姑家。
小虎接过肉,意气风发地跨上自行车,在邻居小孩追跑的目光中,叮铃铃地一路远去。
厨房里的卤制工作一刻也没有停歇。
灶膛里的火从早晨一直烧到了午后,大铁锅里的卤水翻滚着,深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浓郁的香气笼罩着整个院子。
张秀芝守在灶台边,用一双长竹筷不停地翻动着锅里的青蛙和大肠,确保每一块都能均匀受热、入味。
林烨站在她身边,不时指点几句:“卤东西最关键的就是火候,三分靠卤,七分靠泡。卤的时候火不能太大,不然肉会老,味儿也进不去。关火之后让它在卤水里继续泡着,慢慢凉透,味道才能浸到骨子里去。你记住了,三分卤七分泡,这是卤味的魂。”
张秀芝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上却一点没闲着,把那几只卤好的大肠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
她做事的专注和记性,让曾旺財觉得很省心——她几乎不需要他重复第二遍。
然而六月的天,气温高得像蒸笼一样,卤好的肉食如果不妥善存放,一晚就会变馊发臭。
林烨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让二叔带着他去了一趟屋后的山脚下,那里有一口常年不断的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清澈透亮,用手一探,冰凉刺骨,比井水还要凉上几分。
他带着两个弟弟,把几只洗净的小口大肚陶缸搬过去,在泉眼边挖了几个浅坑,把缸半埋进沙土里,再引入泉水浸泡缸体。
然后把晾凉的卤青蛙、卤大肠、用盐腌好的猪肉和排骨,分门别类地码放进缸里,盖上石板,再用湿布盖住缝隙。
这天然冰箱,至少能保三五日不坏。
傍晚时分,院子里飘出的香气越发浓郁了。
二婶心疼家里接连两天办了大事,特意从柜子里舀出小半瓢白面,掺上玉米面,蒸了一锅喧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老远就能看到曾家院子上空飘起的炊烟,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像一条淡灰色的腰带。
不多时,曾老三的老婆端着一碗自家腌的咸菜,跟在曾老三身后,笑盈盈地进了门。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手里捧着一小坛子土酒和一个粗瓷碗装的腌蒜头。
曾老三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旺财,我跟你婶子来搭个伙,听说你今晚亲自掌勺,馋得我在家坐不住了!”
林烨也不推拒,笑着把人迎了进来,转身就系上围裙,扎进了厨房。
今晚的菜,他拿出了真功夫。
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铁锅里的菜籽油烧得滚热,滋啦一声,切好的肥肠段伴随着花椒、干辣椒和姜蒜一同下了锅,大火爆炒,几下颠锅,酱色的汤汁紧紧包裹着每一段肥肠,油亮喷香。
他夹起一小块尝了尝咸淡,又夹了几块分别塞进几个妹妹和张秀芝的嘴里。
小环辣得直吐舌头,小手扇着风,眼睛却亮亮的,又踮脚仰头去够曾旺财手里的筷子:“大哥,我还要!”
爆炒肥肠出锅装盘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做火爆猪肝。
猪肝切得薄厚均匀,用料酒、盐和淀粉抓匀腌制片刻,热油滑锅,下入蒜末、姜末和一大把干辣椒段炸香,然后倒入猪肝,快速翻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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