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上下打量陈年，目光反复扫过少年空无一物的双手。
慌乱稍稍平复后，眼底又浮起几分别样心思。
陈年轻轻蹭了蹭鼻尖，语调平淡无波：“过来方便。”
老人闻言愣怔片刻，下意识朝他脚边瞥去。
地面既无挖开的土坑，也不见半片草纸。
老人眉头微蹙，却没有戳破他的说辞，只压低嗓音试探发问：“两手空空，该不会同我一样，出来寻些吃食果腹？”
陈年没有作答，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道目光看得老人心底发慌，他长叹一声，自顾自低声絮叨。
“这年头谁家都缺口粮，家里灶膛眼看就要断了烟火。只能出来挖些野菜，掺上玉米面，勉强混个半饱……”
他又往前凑近半步，压着嗓子小声追问：“小伙子，方才你……可曾瞧见别的动静？”
“我才刚到此处，什么都没看见。”
听完这话，老人才算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胸口，低声嘟囔。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都是城里住户，若是让街坊邻里知晓我要偷偷挖野菜糊口，这张老脸实在无处安放……”
话音落，他依旧佝偻着脊背，一步一缓地走远。
陈年立在原地，目送老人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荒地尽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掌，又伸手摸了摸兜里揣着的二十元钱。
眼下这般年月，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举步维艰。
口粮定额本就稀少，即便手握粮票，也未必能换到粮食，不少人家三餐难以为继，就连外出挖野菜都要藏藏掖掖，唯恐遭旁人耻笑。
一丝酸涩缓缓涌上陈年心头。
前世他身在军营，也曾见过贫困地区孩童的窘迫，亲眼目睹过挨饿受苦的光景。
可那些画面尽数留存于影像资料里，隔着屏幕，终究少了切身实感。
如今亲身踏足这片土地，亲眼看见一位老人，只为一小把野菜，便要躲躲藏藏、翻墙私挖。
陈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
他无力接济世间所有受苦之人，至少能护好自家一家人。
陈年调转脚步，继续在这片废弃园子里四处搜寻查看。
墙根一处土窝中，他寻到一窝鹌鹑蛋，约莫七八枚，个头小巧，只比麻雀蛋稍大一圈。
他小心翼翼将蛋尽数拾起，借着意念收进随身空间。
途经一片荒草地，几株野生艾草映入眼帘，他索性连根拔起收好。
待日后晒干，夏季便可用来熏驱蚊虫。
行至园子边缘，又撞见一丛野蒜，当即整株连根挖起，一并收入空间。
一路前行，一路不停搜罗。
但凡能入口充饥、或是日常能用得上的东西，只要被他看中，尽数收进空间存放。
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荒园子，在陈年眼中，便是一座无人看管的宝库。
陈年拍净掌心沾着的草屑，站定身形环顾四周。
外表看去依旧空空荡荡，无人能看出他方才已从这里收走大批物资，足够家中改善好几顿伙食。
他将意识探入空间内部，粗略扫视一圈。
空间里的灵泉仍在汩汩不断涌出水来。
泉水旁，野鸡蛋整齐堆叠成堆，一旁放着捕获的斑鸠，几只幼兔蜷缩在柔软干草之上。
野菜、各类鸟蛋、鹌鹑蛋、野蒜、艾草堆成一小堆。
空间之内安安静静，物件放入时是什么模样，取出便分毫不变，连温度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陈年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件空间宝物，远比冰箱实用，比保险柜稳妥，方方面面都极为便利。
深山离此地路途遥远，不必急于一时前去探寻。
可眼下清贫难熬的日子，他一日也不愿再熬。
既然打定主意撑起这个家，便绝不会只停留在口头。
陈年转身迈步，朝着自家院落走去。
头顶树梢上的麻雀骤然齐齐振翅飞起，叽叽喳喳喧闹不休。
“那人把斑鸠带走了！”
“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还有窝里的鹌鹑蛋，也全被他拿走了！”
“小声些！当心他捡石子砸我们！”
“别吵了别吵了，万一他能听懂我们说话怎么办！”
“糟了，他方才还转头朝我们这边看了！”
陈年并未回头望向树上雀鸟。
唇角只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弧度。
他手上空无一物，衣兜看着也空荡荡，心中却清楚，今日这趟外出，已然为家里带回够吃一整个春天的肉食。
他万万没料到，家中等候他的，不只有母亲李秀芳平日细碎的念叨。
陈年离院门尚有一段距离，便听见一阵争执喧闹声传出门外。
自家大门口围满街坊邻里，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李秀芳站在门槛边，脸颊涨得通红，又急又气，说话声微微发颤，却半点不肯退让示弱：
“你们休要在此凭空污蔑人！我家年康从未招惹过你们，赵铁柱闯下的祸事，与我们家毫无干系！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我即刻去请公安过来，看究竟是谁理亏！”
领头的地痞吊儿郎当地立在原地，满脸蛮横，语气咄咄逼人。
“要报公安尽管去告！分明是你家陈年康撺掇赵铁柱动手伤人，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秀芳当即厉声驳斥。
“你纯属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陈年从人群外围缓步走了进来。
原主的记忆里清晰记得，这群人都是这条街上游手好闲的无赖混混。
领头混混斜眼睨着他，梗着脖子高声叫嚷。
“没错，就是你在背后挑事！不然赵铁柱哪有胆子招惹我们？”
刺骨寒意瞬间覆上陈年眼底，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我从未做过这种事。立刻从这里离开，别逼我动手。”
他眼底翻涌着慑人的戾气，如同蛰伏待猎的孤狼，周身散发出猎物被猎手锁定的压迫感，周遭的空气都似骤然凝滞。
领头混混本想继续争辩，可对上陈年那双冷冽的眼眸，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他说不清缘由，只觉此刻的陈年，像一柄收敛锋芒、却暗藏锐势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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