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了紧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迈开步子,顺着工厂围墙外那条小路,朝街角公园的方向走去。
娄晓娥带着忧郁和悲伤走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袄,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条马尾辫,几缕碎发被寒风吹散在脸颊边。
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不久,眼睑下方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她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里一样沉重,完全没有注意到街角公园入口处站着的人。
她的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已经揉得皱巴巴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烨站在公园的铁栅栏门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他没有出声叫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她走到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几乎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才轻声开口:“娄同志,请留步。”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从沉思中惊醒的小鹿一样,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警觉。
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林烨时,那丝警觉并没有完全消退,但显然松了一口气——林烨在厂里虽然跟她说不上熟,但至少见过面,知道他是轧钢厂的车工,不是什么陌生的闲杂人等。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王同志?你……你找我?”
林烨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扫过,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温和:“娄同志,我知道这些话由我来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耽误你几分钟时间。”他停顿了一下,见娄晓娥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四合院?王妈是不是要给你介绍何雨柱——就是食堂那个傻柱?”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层淡淡的忧伤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难堪。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钟,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王妈今天上午来我家了,说……说聋老太太想让我下午去四合院坐坐,认认门。”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林烨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在给出善意的建议,而不是在插手别人的私事:“娄同志,王妈让你一个人去四合院,对吧?没有长辈陪同,没有介绍人跟着,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进去,对吧?”
娄晓娥又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那块手帕。
“那我建议你,今天先别急着答应什么。”林烨的语气平稳而笃定,“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在这一天里,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何雨柱在四合院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厂里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刻意去问谁,只需要随便找几个住在附近的邻居,或者找几个跟他打过交道的工友,聊上几句,就能知道个大概。等你自己了解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接受这门介绍,而不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一个人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院子,面对一群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娄晓娥抬起头,看着林烨,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有一点点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王同志。”然后低下头,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虽然眉头依然微蹙着,但那份压在眉宇间的沉重,似乎松动了几分。
林烨站在公园门口,目送着她瘦削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灰蒙蒙的街角,这才转过身,往工厂的方向走去。
下午上班的铃声刚响了不到半个小时,车间里的平静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打破了。
林烨刚安装好一个工件,调整好进刀量,就听到隔壁工位的刘大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哎,卫国,你听说了没有?刚才厂里都在传一件事儿——说傻柱有暴力倾向,将来结了婚肯定打老婆。”
林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大柱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是许大茂说的!许大茂今天上午没上班,特意来厂里请假的,你猜怎么着?他逢人就说,傻柱那个人看着老实,其实心狠手辣,杀鸡从来不用刀割脖子,都是用砖头活活砸脑袋,一下一下地砸,直到把鸡头砸得血肉模糊才停手。还说傻柱拔鸡毛从不用热水烫,都是连着皮一块儿往下生拔,拔完的鸡血淋淋的,看着就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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