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盗圣，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偏偏这次他心里也有些没底——雌雄双煞的名头，这几日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那两个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万一真是硬茬子，他一个人要护住这一屋子人，怕是不太容易。
吕秀才坐在柜台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游移不定，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但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的腿在不自觉地抖着，膝盖一下一下地磕在桌腿上，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李大嘴从后厨端了一盘花生米出来，放在桌上，自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试图用吃东西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说掌柜的，咱们要不今儿个早点歇业吧？反正也没客人，干耗着也是白耗着……”
佟湘玉正要答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慌张。
佟湘玉一愣，听出那是邢育森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示意白展堂去开门。
白展堂放下手里的瓜子，走到门口，拔下门闩，拉开一条门缝。
邢育森裹着一身皂衣，狼狈不堪地挤了进来，一进门就急着要把门重新关上，嘴里连声道：“快关门快关门！外头不对劲！”
白展堂顺手把门关上，重新插好门闩，回头打量着邢育森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挑眉道：“邢捕头，你这是怎么了？见鬼了？”
邢育森喘了几口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比见鬼还可怕！我刚从镇东头巡查回来，看到有几条黑影在屋顶上蹿来蹿去，身法快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琢磨着，八成是那雌雄双煞摸到咱们镇上来了！”
这话一出，店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佟湘玉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她霍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雌雄双煞真来了？这可咋整啊！”
邢育森眼珠一转，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道：“那个……佟掌柜，我忽然想起来，衙门里还有紧急公文要处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自己小心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开门。
佟湘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拦住了他，脸上堆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邢捕头，您这就要走啊？外头那么危险，您一个人出去多不安全，还是先在店里待着吧。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精明，“您上个月在小店赊的三壶酒钱、两碟酱牛肉的钱，一共一两二钱银子，到现在还没结呢。要不您先把账结了，再走也不迟？”
邢育森脸色一僵，干笑了两声：“佟掌柜，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那点酒钱我还能赖了你的不成？改天改天，我一定给你送来！”
佟湘玉却寸步不让，死死挡在门前，笑眯眯地道：“邢捕头，不是我不信您，实在是小店本小利薄，经不起拖欠。您今儿个要是实在不方便，那就先坐下喝杯茶，等外头风头过了，我亲自送您回衙门，顺道儿把账结了，您看成不？”
邢育森被堵得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猛地抬手一指屋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哎呀！屋顶上有人！雌雄双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亮，店内的所有人都被吓得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屋顶。
就在这一瞬间，邢育森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麻利地拔下门闩，拉开门，一溜烟地窜了出去，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远远飘来的话：“佟掌柜的酒钱改天一定还！”
等众人回过神来，门已经大敞着，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佟湘玉气得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个挨千刀的邢捕头！”但她顾不上生气，连忙关上大门，重新插好门闩，转身对着店里的人沉声道：“都听好了！今晚谁都不许出去！门窗都封死，大家聚在大堂里，有什么情况也好互相照应！”
白展堂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封堵情况。
吕秀才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擀面杖，握在手里，当作防身的武器。
李大嘴则从后厨拎了一把菜刀出来，刀面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掌柜的，要不……咱们把灯也灭了吧？万一那雌雄双煞真来了，黑灯瞎火的，他们也看不清咱们在哪儿……”
佟湘玉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灯不能灭，灭了更吓人。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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