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小的求您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悲戚，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小的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这间客栈是先辈传下来的家业，若是毁在小的手里，小的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您要钱，小的想办法去凑；您要打要骂，小的也都认了，只求您放过这间客栈，给小的一条生路……”
李大嘴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吕秀才，脸上的笑意越发张狂，他故意俯下身，凑到吕秀才面前，眯着眼笑道：“哟呵，还知道求饶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又要当玉佩，又要凑钱的，怎么，现在软了？”
他伸手拍了拍吕秀才的脸颊，力道不大，却透着十足的羞辱意味：“告诉你，老子今天还真就不吃你这一套！什么三代书香门第，什么祖传家业，老子通通不管！今晚天黑之前，你要是凑不出三两六钱银子，那就等着看你这家破店变成一堆灰烬吧！”
邢育森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起哄道：“李大爷说的是，咱们兄弟做事向来公私分明，该收的治安费一文都不能少！吕秀才，你要是识趣，就赶紧去凑钱，别在这儿磨蹭！”
吕秀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被绝望和无力堵了回去。
他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叹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李大嘴见他这副软骨头的样子，越发来了兴致，哈哈大笑道：“吕秀才，你不是整天抱着圣贤书念叨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吗？怎么，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怎么兼济天下？你倒是再给老子曰一个试试啊！”
邢育森也跟着笑道：“李大爷说得对，这读书人就是酸，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要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李大嘴笑够了，弯腰从桌上拔出那把牛耳刀，随手在袖口上蹭了蹭刀刃，然后抬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吕秀才：“行了，别在这儿装死。老子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天黑之前，三五八钱银子，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要。你若是拿不出来，那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了。”
说完，他转身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跨过门槛时，还故意回头朝店内啐了一口，正好啐在倒在地上的那张牌匾上。
邢育森也随后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指着吕秀才，怪声怪气地补了一句：“吕秀才，李大爷的话你可得记好了——天黑之前，天黑之前啊！”
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下，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头巷尾的喧嚣声中。
客栈内，一片狼藉。
吕秀才依旧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肩头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林烨始终站在墙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落魄书生，他心中虽有一丝触动，却并未贸然上前。
他知道，今日之辱对于这个书生意气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年轻人而言，是一道足够深刻的伤疤。
但这份屈辱，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他真正成长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倒在地上、沾满灰尘与唾沫的牌匾上，上面“尚儒客栈”四个大字在光线的映照下，依然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骨与倔强。
吕秀才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脸颊红肿，嘴角带血，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尘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那张被踹翻的方桌前，弯腰去扶正它。
他扶着桌角，身子却一阵晃悠，差点再次摔倒。
“我吕轻侯，枉读了十载圣贤书，连自己祖先留下的基业都护不住，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林烨听到这句话，眉梢微微一动，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吕先生此言差矣。”
吕秀才愣住了，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店里竟然还有一个陌生客人。
他方才被李大嘴一顿羞辱，早将林烨的存在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见到这位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不由涨红了脸，慌忙低头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衣袍，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公子还在此处？恕小的失礼、失礼……”吕秀才行了一个极为仓促的礼，声音发颤，目光躲闪，“方才的、方才的事让公子见笑了，小的招待不周，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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