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名：它一句话，就能让天幕黑屏》

「大罗，只是入场券。」

这话像根烧红的钉子，钉进了诸天每一个人的脑仁里。

陈玄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前脚才亲眼看着洪荒众圣跪坐成一片，才看着「一步跨星河」的大罗排到第三。在他一个凡人朴素的脑子里，能让圣人跪下的东西，已经是顶天了。

可天音说——那个顶，在第二名跟前，只是张进门的票根。

「入场券……」陈玄喃喃，「就是说，大罗那种货色，到了第二名的地界，是门口检票的？」

他打了个寒噤。

【您理解得……大体不差。】系统难得接了句话。

陈玄抬头看天幕。第二名那一格，没有正片，没有画面，连第三名那块板砖都没有。

就一片……他一时找不出词的地方。

不是雾，不是虚空。是一间……说它是「屋子」也不像屋子的所在。

那里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存在，端坐着。它面前，悬着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光屏——每一面光屏里，都是一方完整的天地。有的天地烈火烹油，有的天地刚刚开辟，有的天地……正在一寸寸暗下去，消失。

还有的天地，被那存在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皱一下眉，随手一抹——那方天地里，山河重排，日月重挂，仿佛被推倒了，从头再来一遍。抹完，再看，还是不满意，再抹。那方天地里的生灵，一遍遍地经历开天、重活、又被推倒，却浑然不知，自己只是被人反复「打回重改」的一版草稿。

那存在没有出手。它只是「看」。

看一眼这方天地，抬手，一挥；那方天地的光屏，「啪」地暗了。

就像，掐灭一根蜡烛。

被掐灭的那方天地里，亿万生灵、山川日月、亘古岁月——连同「它曾经存在过」这件事，一起，没了。

诸天万界，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它……它在做什么？』

『那些被它随手抹掉的，也是一个个世界啊！和吾等一样的世界！』

『它一个念头，就让一方天地，从没存在过？』

洪荒道场。

刚跪坐下去的太昊圣人，看着那一面面被随手掐灭的光屏，浑身的血，都凉了。

『大罗跨星河，好歹……好歹还在「动手」。』他的声音发着抖，『可这一位——它连手都懒得动。它只是看你不顺眼，你就……没了。』

『这不是战力。』枯瘦圣人失魂落魄，『这是生杀。它把一个个世界，当成……当成随时可以撤掉的东西。』

低位的凡铁世界，早已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只当那是比「裂城尊神」更高的新神，嘴里念念有词，求它开恩，别把自家那方小小天地，也顺手抹了去。

高位世界却陷进了另一种恐慌。他们想不通——大罗好歹还是「世界」，还讲个强弱高下。可这第二名，压根不跟你论强弱。它只论「留」，还是「不留」。

『强，好歹是「有」。』一道高位天音发着颤，『可它手里那些被抹掉的世界，是从「有」，变成了「从未有过」。这……这如何斗？』

玄黄灵界，墟皇玄黄至尊，盯着那间掐灭世界的屋子，眉头越皱越紧。

他隐约摸到了一点更冷的东西：这「编辑」再狠，也还在天幕之内——它抹的，是天幕里的世界。可它自己，又是被谁，摆上这第二名的位置的？

『排它的那位……』墟皇的指尖，在袖中一点点收紧，『还在更上头。』

——

蓝星，出租屋。

陈玄盯着那间「屋子」，盯着那个随手掐灭世界的存在，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是玄幻的眼熟。

是一种，刻进他这三年打工人骨头缝里的、生理性的眼熟。

那个存在面前挂着的一屏一屏「天地」，那副挑挑拣拣、看你不顺眼就一键抹掉的架势，那种「你死活求它、它眼皮都不抬」的凉薄——

陈玄的后槽牙，慢慢咬住了。

他太熟这个味儿了。

「我靠。」他声音发飘，指着屏幕的手有点抖，「这不就是……」

系统的定性，恰在此刻，一个字一个字，浮上了天幕。

【第二名——「编辑」。】

【特征：审定天幕之存续。握「过」与「毙」之权。凡被投放之世界，存废，系于它一念之间。】

陈玄：「……」

编辑。

压在大罗、压在洪荒众圣头上，能让诸天圣人吓到血凉的第二名——

是编辑。

那一刻，陈玄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不是恐惧，是一连串血泪斑斑的记忆。

「感觉不够炸，再改改，这版不行就不结尾款了哦～」

改到第八版的甲方。

一句「没灵气」就能让他对着屏幕坐一宿的编辑。

一个念头，就能把他熬了三个通宵的稿子，毙得渣都不剩的——

「甲方……」他嘴角开始抽搐，一半想哭，一半想笑，「诸天万界的第二名，是甲方。」

他忽然特别能理解那间屋子里，被随手掐灭的一方方天地了。

那不就是一条条，被毙掉的稿子吗？

诸天圣人看不懂「编辑」是什么。他们只看得懂「一个能随手抹掉世界的至高存在」，于是怕得魂飞魄散，把它供成了新的神。

可陈玄看得懂。

太看得懂了。

因为他就是那个，天天被这种存在按在地上摩擦、还得赔着笑脸求它「过一下」的——打工人。

『天幕背后的存在，』洪荒圣人的天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颤巍巍飘上来，『他……他能对抗那个「编辑」吗？他能护住吾等，不被随手抹掉吗？』

诸天亿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了那个看不见的「盘点者」。

求他，护住他们头顶的天。

陈玄看着这条天音，一时百感交集。

护个屁。他要是能对抗编辑，他至于被甲方追着改八版稿、连桶泡面都吃不起吗？

可就在这点自嘲里，陈玄忽然咂摸出个古怪的味儿。

满诸天的圣人、大罗、墟皇，一个个法力通天、活了不知多少万载，却没一个看得懂「编辑」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只能把它当成一尊突然冒头的、能随手抹世界的凶神，跪着，怕着。

唯独他——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凡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那玩意儿，他打了三年交道。他挨过它的刀，赔过它的笑，改过它八版稿。

「敢情满天神佛都看不懂的东西，」他咧了咧嘴，说不清是苦是乐，「就爷一个打工的，门儿清。」

——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点古怪的优越感嚼出味儿。

系统的告警，毫无征兆地，红了。

【警告。】

【检测到本世界（蓝星）空间壁垒，出现裂隙。】

【裂隙来源：诸天逆向追踪。第三名正片情绪反馈过巨，暴露了大致方位。】

【追踪方，正沿方位收束坐标。】

陈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想起来了。第三名那五十万、五百万……他光顾着看数字暴涨，压根没细想——那么大一把火砸出去，就等于在漆黑的夜里，给追他的人，点了盏灯。

而现在，循着这盏灯，有东西，摸到蓝星的天上来了。

他抬手，猛地想去拽窗帘——

可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意识到，第二名都揭到「编辑」了，天幕上，还剩最后一格。

那一格，从头到尾，只有一片纯白。

第一名。

——

他鬼使神差地，把哆嗦的手，从窗帘上挪开，点向了那片纯白。

也许……最后这个悬念，还能再帮他拖一次。也许，第一名，能压住那只快要伸进来的手。

他点了下去。

天幕上，第一名那一格——

系统，沉默了。

久到陈玄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回了一行字。这行字，让陈玄伸向键盘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宿主。】

【第一名，一直在看着你。】

【从第一章，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