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成虎扯了下嘴角。
“协调？协调就是拖。拖一天，我机器停一天，我工钱烧一天。”
王文革咬着牙。
“你这是违法强拆。”
常成虎抬手一指那几个穿警服的人。
“警察在这儿，谁违法？”
郑胜利把镜头直接怼过去。
“警官，把警号亮出来。”
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少废话。”
弹幕滚得更快了。
【不敢亮警号？】
【这帮人怕不是假的吧？】
【兄弟们，这瓜保真，我人在现场，腿都在发软。】
常成虎扫见弹幕，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把直播关了。”
郑胜利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是说随便拍吗？”
常成虎脸一沉。
“我说能拍，你才能拍。”
他转头就吩咐。
“把手机砸了。”
一个假警察上前抢手机，镜头顿时晃成一团。
手机撞到工人肩膀，又滑了下去，画面里只剩一截裤腿，还有地上的血。
推搡里，一个老工人摔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上，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人群一下炸开了。
“老刘摔了！”
“别打人！”
“你们还是不是警察！”
郑胜利把手机捞起来，镜头重新对准厂门。
王文革扶住老刘，抬头时眼圈都红了。
“区里答应协调，陈老也说了，新来的陈区长会管，你们非得把人往死路上逼？”
常成虎冷笑一声。
“陈区长？”
“新来的最懂规矩。他刚从检察院下来，屁股还没坐热，敢管这个？”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还有孙书记！”
“孙书记在光明区这么多年，总不能不管吧！”
常成虎抬手往天上指了指。
“孙连成这会儿没准正看月亮呢，听说今晚有月偏食。”
骂声从人堆里往上冒。
常成虎抬手往下一压，硬是把声音盖了过去。
“我再说一遍，今晚没人来。”
“区里没人来，市里没人来，谁都不会来。”
“你们闹得再凶，明天也得签字搬走。”
王文革转身拎起汽油桶。
旁边几个工人一下扑过去拦他。
“老王，别犯傻！”
“快放下！”
王文革低头看了一眼老刘裤管上的血，又抬头看向厂牌。
大风厂三个字挂在那里，旧得发灰。
他的手摸到打火机，又缩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老王，你闺女还在外地读书！”
王文革肩膀晃了一下。
可挖机的铁齿已经抬起来了。
他甩开两只拽着自己的手，拧开盖子。
汽油味一下冲开。
汽油淋在他袖口上，也溅到厂门口那片水泥地上。
常成虎脸色变了，嘴上还在硬撑。
“吓唬谁呢，你敢点吗？”
王文革摸出打火机。
火苗亮起。
挖机发动机还在响，铁齿已经抬向大风厂那三个字。
镜头里，火苗晃了一下。
汽油顺着王文革的袖口往下滴。
【别点！】
【会出人命啊！】
【领导呢，真没人管了吗？】
【这直播间怕是要封，赶紧刷一波跑车，别让热度掉了！】
常成虎盯着王文革，往前逼了一步。
“我说了，没人会来。”
“你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没人替你多算一分钱。”
远处车灯扫来。
两辆车急停在厂门外。
车门一开，陈海先下车，外套被风掀开，胸前的区政府工作证露了出来。
孙连成从另一侧下车，先抬头看了一眼厂牌，又看了一眼王文革手里的打火机。
陈海抬手一指挖机。
“熄火。”
司机没动。
陈海转向常成虎。
“我说熄火！你听不懂？”
孙连成站在陈海身后半步，没有抢着开口。
等陈海这一声落下，他才看向那几个穿警服的人。
“穿警服的，原地站住。”
“警号，执法证，所属单位。”
“现在给我报！”
陈海一手扣住王文革握打火机的手腕，一手把汽油桶往自己脚边踢开。
“你先把火收了。”
王文革胸口起伏，汽油顺着袖口往下淌。
“陈区长，你要是也糊弄我们，我这条命今天就交在厂门口。”
火苗在打火机口跳了一下。
陈海盯着那点火，眼前像是又晃过夜里翻在护栏边的车灯。
他没有松手，手背也沾上了汽油。
“你点了火，拆迁队明天就能说工人暴力抗法。”
“你活着，今晚才有人作证。”
厂区角落，郑胜利躲在人后，手机举得酸麻，镜头死死锁住场中。
他一手扶着充电宝，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引导着直播间的情绪。
屏幕上，弹幕滚得像开了闸的洪水。
【卧槽！区长来了！这波有救了！】
【老王挺住！别点火！让领导说话！】
【前排瓜子可乐，家人们谁懂啊，看个直播比看大片还刺激！】
孙连成抬手指向挖机。
“机器不熄火，他不会放。”
常成虎站在越野车旁，烟夹在指间，脸上还撑着那点硬气。
“孙书记，陈区长，拆迁手续区里早晚要认，今天拦下来，明天项目损失谁赔？”
陈海转过身。
“谁批准你今晚进场？”
常成虎笑了一声。
“项目推进，基层都懂。”
孙连成走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面前，手指点在对方胸口号牌上。
“你还没说是哪个派出所的？”
那人把帽檐往下拉。
“执行任务，别妨碍执法。”
孙连成没让开。
“你把单位说出来，我就不妨碍。”
那人喉咙滚了滚。
“有保密要求。”
周围工人停了半拍。
陈海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孙连成点头。
“还有保密要求？级别挺高啊。”
那人以为糊过去了，肩膀往后松了半寸。
孙连成又往前半步，语气更稳。
“那你再告诉我，哪条规定允许你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来大风厂门口推老工人？”
厂门口的骂声低了下去。
郑胜利立刻把镜头抬高。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孙连成没理他，视线落在那块塑料号牌上，端详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号牌上沿。
“你这个警号，都印反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就往人群后退。
两个工人扑上去抱住他胳膊。
“别跑！”
陈海伸手扯下号牌。
塑料魔术贴落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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