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的语气立刻正经了几分,那边的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掀被子坐起来。
我之前让你帮忙安排进山水集团的那几个同乡,还有我那些亲戚,你帮我把他们分散开,分到山水集团名下各个子公司里去。
祁同伟的脚步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侧身靠着一根廊柱,声音压得更低了,别扎堆,别安排在太显眼的位置上。
子公司是子公司,跟山水庄园那边不要有任何业务交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高小琴显然在消化这个要求,过了一会儿才带着疑惑问:同伟,你怎么突然想到处理这些人了?
以前你不是说让他们在山水集团养着,别在省厅那边给你添乱就行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竞争副省长,关键时刻不能有污点。
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工作,在山水集团挂了这么久的名,要是被人翻出来做文章,我一个安排亲属在关联企业吃空饷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高小琴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原来是为这个呀。
你放心吧,那些人在我这儿都是透明人,我让人给他们安排到下面的建材公司和运输队去,月薪降三成,职务挂个虚衔,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怎么这么小心?
没有风声。
祁同伟打断她,语气沉了沉,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琴,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找个隐蔽的房子,不用大,够我一个人住就行。
找个干净的地方,别跟山水集团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高小琴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娇媚淡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审视的味道:你……要搬出来住?
梁璐知道了?
还是……你想跟我的那些事也处理掉?
祁同伟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将眼底的阴影映得更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像在安抚一头警觉的母豹:不是处理你。
是我需要一段清静时间,把所有尾巴都清理干净。
你放心,山水集团那边的事我不会不管,但山水庄园我不能再去了。
赵瑞龙那边你也帮我看着点,别让他起疑心。
高小琴在电话那头呼出一口气,声音重新柔和下来:行,我知道了。
房子我帮你找,郊区有一套独栋的,早年用别人的名字买的,谁都不知道。
那些人我也帮你安排妥,你放心吧。
祁同伟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又补了一句:小琴,这段时间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有急事发信息,我会看。
知道了知道了,祁大厅长。
高小琴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从听筒里溢出来,你这人啊,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忽然跟惊弓之鸟似的。
行了行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回头我把安排好的名单发你手机上。
好。
祁同伟应了一声,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停了一瞬,小琴。
嗯?
……没事。
挂了吧。
他按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峰紧锁,眼底有红血丝,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过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了个方向,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汉东市的天际线,灰扑扑的楼群被雾气笼罩着,远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青黛色轮廓。
天上的云很低,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大雨。
祁同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带着浊重的疲惫,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子里像煮了一锅沸水,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他身上有多少把柄?
山水集团的干股分红,经手的钱款流水是看得见的,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赵瑞龙通过他批了多少不合规的安保资质?
高小琴的山水庄园里有多少场见不得光的宴请是他牵的线?
还有更早的,当年在缉毒支队时的一些非常规操作……桩桩件件摞在一起,随便拎出一件来就够他喝一壶。
沙瑞金来势汹汹,这位新书记是带着中央的尚方宝剑下来的,在汉东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不动几个大人物是收不了场的。
而他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最有希望拿下副省长位置的实权派,恰恰是那杆枪最醒目的靶子。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