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sheng委，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新到任的sheng委shu记沙瑞金已经知晓了丁义珍畏罪自杀的事。
但这位大佬还在下面市县调研，没有丝毫要回来的意思。
他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由育良同志牵头处理”。
看似放权，实则高高挂起，冷眼旁观。
就是要看看你们汉东这帮人，有多大能耐！
“乱弹琴！”
“简直就是乱弹琴！”
李-达康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率先开炮：
“我和祁厅长急赶忙赶，好不容易才在机场把丁义珍控制住！”
“结果呢？人死了！当着我李-达康的面！当着无数群众的面！畏罪自杀！”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是谁给丁义珍通风报信？又是谁给他施加了那么大压力，让他宁可死也不敢面对审判？！”
“这些问题的答案，各位心里可能都有数！”
“但现在，我们可以明确一点——”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此次抓捕任务之所以失败，罪魁祸首，就是侯亮平！”
“不按规章制度办事！远程遥控！越级指挥！导致消息走漏，打草惊蛇！最终酿成如此无法挽回的大错！”
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会议室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陈海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腾地一下站起来：
“达康shu记！话不能这么说吧？当时情况复杂，丁义珍本身就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复杂？”
李-达康冷笑一声，根本不给陈海说完的机会，直接火力压制：
“有什么复杂的？！”
“如果不是他侯亮平拿着鸡毛当令箭！越过sheng委！越过正规程序！直接给你陈海打电话遥控指挥！丁义珍会受惊？！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举动？！”
“陈海同志！你也是老检察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办案最讲究的是什么？是时机！是程序！”
“他侯亮平坐在北京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动动嘴皮子，就想把我们京州的副shi长给逮了？！这叫痴心妄想！”
“如果！如果最高检的程序按部就班走下来！所有环节保密进行！丁义珍肯定不会出逃！更不会有畏罪自杀的机会！”
“我们完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在政府大楼里悄无声息地把他拿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机场上演好莱坞大片，最后闹出一个天大的国际笑话！”
字字诛心！
句句致命！
陈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立足点。
因为李-达康说的，全他妈是事实！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汇报、批捕、行动，就算丁义珍真跑了，责任也是大家分摊。
可偏偏侯亮平要搞突袭，要搞个人英雄主义！
现在好了，锅炸了，总得有人来背！
李-达康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要把自己整个汉东，从这滩烂泥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祁同伟开口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痛心疾首，补上了致命一刀：
“达康shu记批评得对。”
“在抓捕行动开始之前，我就一直有所顾虑。事出紧急，即便我们省公安厅全力配合，但情报来源单一，缺乏统筹……”
“丁义珍这种老狐狸，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反应是极其激烈的。侯亮平同志毕竟不在一线，对现场情况缺乏感知。这种‘运筹帷幄’……确实容易出大乱子。”
轰隆！
陈海猛然转头，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祁同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学长？！
你他妈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祁同伟避开了陈海那要杀人似的目光，低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能活命。
李-达康听了祁同伟的话，底气更足了！
他想起了周豪在机场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位高人对“程序正义”的深刻阐述。
那些话，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尚方宝剑！
“同志们呐！”
李-达康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环视一圈，语气深沉而威严：
“我一直记着周老跟我说过的一句话！那才叫振聋发聩！”
“他说，程序正义是法治的基石！任何越过程序，去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都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现在，代价来了！丁义珍死了！线索断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难道要我们整个汉东sheng委，要我们这帮在一线累死累活的干部，去给某些人好大喜功的无脑行为买单吗？！”
掷地有声！
直接给侯亮平的行为定了性！
不是失误，是好大喜功！是无视程序正义！是罪魁祸首！
陈海脸色惨白，颓然坐回椅子上。
大势已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高育良，“育良shu记……”
高育良一直闭目养神，像一尊弥勒佛。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李-达康这是在借题发挥，一石二鸟，既想推脱责任，又想借机敲打他的“汉大帮”。
但不可否认，李-达康发挥得太他妈好了。
招招致命，根本让人抓不住把柄。
把责任推给最高检，确实是目前对汉东最有利的解决方式。
高育良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
“达康shu记的意见，很尖锐，但也很有道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程序正义，这四个字，重若千钧啊。”
“侯亮平处长一腔热血，嫉恶如仇，本性不坏。但这次……确实是急躁了。”
话锋一转，“不过呢，他毕竟是最高检的干部。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还是交由最高检自己去评判吧。我们汉东，主要是做好善后工作，全力配合调查。”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给侯亮平留最后一点遮羞布。
李-达康自然也懂，他也不想真跟最高检撕破脸。
只要汉东这边的责任洗清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既然育良shu记这么说了，我没意见。”
李-达康重新坐下，但气势依旧不减，“不过，对于这次事件的定性报告，我会亲自跟反贪总局的秦局长沟通！”
“这一次，丁义珍的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绝不能任由这种无视程序的风气，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必须要好好刹一刹这股歪风！”
高育良微微颔首。
默许了。
……
首都，最高检反贪总局。
侯亮平嘴里哼着京剧小调，手指转着车钥匙，悠哉悠哉地走进办公区。
心情倍儿好。
算算时间，汉东那边肯定已经得手了。
丁义珍这条大鱼，这会儿估计都在网里扑腾了。
侯亮平光是想象那帮贪官污吏吓得屁滚尿流的怂样，心里就一阵暗爽。
“哟，侯处，今儿这么高兴啊？”路过的同事打趣。
“那是，今儿个天儿好。”
侯亮平挑起眉毛，那股子机灵劲儿透着点玩世不恭，“过两天，请你们吃饭！”
“什么大好事啊，还要请吃饭？”
侯亮平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但他故作神秘，伸出两根手指在嘴边一划拉：
“保密！”
嘿嘿，等通报下来，吓死你们！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秦局长的秘书神色匆匆地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
“侯处长。”
秘书面色严肃，“秦局长请您马上去一趟他办公室。”
“诶！这就来！”
侯亮平心里一喜，差点笑出声。
来了来了！
捷报来了！
秦局这是要当面表扬我，亲自给我庆功啊！
他得意洋洋地整了整衣领，用手抹了抹头发，迈着六亲不认的轻快步伐，朝秦局长办公室走去。
满脑子都是立功受奖、加官进爵的辉煌画面。
浑然不知，一场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暴风雨，正向他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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