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大意。”
祁同伟的语速很慢。
“公安口的底子我已经清过了，经得起查。”
“您那边，香港的事抓紧，别留尾巴。”
招呼打好了，我安排人帮您办。”
高育良“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沉。
“他想找突破口，就让他找。”
“找来找去，无非是些边角料。”
“真碰硬骨头，他啃不动。”
两人又聊了两句队伍整顿的表面文章。
挂了电话。
高育良握着听筒站了许久。
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祁同伟的意思。
丁义珍是抛出去的饵料。
也是挡在前面的盾。
侯亮平一来，必然先盯着丁义珍这桩现成的案子。
等他耗在吕州的烂事里。
等沙瑞金的锐气磨掉几分。
后面的棋，就好下了。
……
同一时间。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结束和北京的通话。
田国富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侯亮平的任职文件。
“人明天下午到，直接去省检察院报到。”
田国富低声道。
“最高检那边打了招呼，任职命令同步下达。”
“侯亮平先上任副局长，主持工作。”
他停了一下。
“只是……吕州刚出这么大乱子，丁义珍又在节骨眼上。”
“亮平一来，就得接烫手山芋。”
沙瑞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烫手山芋，才好试刀。”
他语气平淡。
“丁义珍的案子，线索明，牵扯广，正好让他从这里切入。”
“查深了，就能牵出吕州的整条线。”
“查浅了，也能摸摸政法口的底。”
沙瑞金放下茶杯。
“他是上面下来的人，办案子名正言顺。”
“祁同伟他们想拦，也找不到由头。”
田国富点点头。
“我担心的是，祁同伟他们故意放案子出来，就是想给亮平一个下马威。”
“头炮打不响，反倒显得我们用人失察。”
沙瑞金看着他。
“你跟陈海打个招呼，让他配合好侯亮平。”
“反贪局的底子，让陈海多帮着兜着点。”
“陈海……”
田国富有些犹豫。
“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跟祁同伟又是师兄弟，靠得住吗？”
沙瑞金沉默两秒。
缓缓道。
“陈海这人，原则性强。”
“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他分得清。”
“再说，他父亲刚栽了个大跟头，他心里有数。”
沙瑞金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真要是块好料，就能用。”
“要是拎不清，再换也不迟。”
田国富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
他收起文件，起身告辞。
……
次日下午。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拎着一只公文包，站在门口。
他笑着和陈海握手。
“陈海，又见面了。”
“以后搭班子干活，多关照。”
陈海也笑。
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
眼前的老同学，空降而来。
背后站着省委和最高检。
来意不言自明。
“亮平，客气什么。”
陈海把他让进办公室。
“一下来就正处升副厅了，恭喜啊！”
“办公室刚收拾好，案卷都在这边柜子里。”
他指了指旁边的文件柜。
“刚好，省里转过来一桩吕州的案子。”
“丁义珍，涉嫌受贿和违规审批，线索挺实的。”
侯亮平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案卷。
翻了两页。
眉毛挑了一下。
“刚到就送大礼啊。”
“丁义珍……吕州市副市长？”
“嗯，昨天刚走初核程序，准备立案。”
陈海语气平淡。
“省里挺重视的，说要严查。”
侯亮平笑了笑。
他合上案卷，没急着表态。
这案子，是个投名状。
也是块试金石。
查得好，站稳脚跟。
要是查不好，灰头土脸。
祁同伟和高育良那边，指不定正等着看他笑话。
“先不急着立案。”
侯亮平慢悠悠道。
“先摸一摸人在哪，周边关系捋一捋。”
“这种级别的干部，消息灵通得很。”
“别等立案通知下去，人先没影了。”
陈海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我安排人盯着。”
两人正说着。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刺耳。
陈海接起，听了两句。
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好，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人追。”
他挂了电话。
抬头看向侯亮平，语气凝重。
“丁义珍失联了。”
“昨天夜里，用假身份买了机票，飞了境外。”
“海关那边刚反馈回来，人已经出关了。”
办公室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侯亮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卷封面。
一下。
又一下。
刚到任，嫌疑人就跑了。
这哪里是巧合。
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的人。
给他这个新上任的反贪局长，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他抬眼，看向陈海。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有意思。”
“刚说要查，人就跑了。”
“看来吕州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
陈海脸色难看。
“我马上安排边控，联系国际刑警组织追逃。”
“这事……得向省委和政法委汇报。”
“当然要汇报。”
侯亮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任职文件。
“走，先去跟高书记汇报。”
他朝陈海一笑。
“人跑了没关系。”
“案子不跑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省委大院方向。
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人家把场子都铺好了。
那他就接着。
汉东这盘棋，他既然来了。
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
半小时后。
消息传到了沙瑞金耳朵里。
田国富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不太好看。
“丁义珍跑了。”
“连夜走的，假身份出境，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祁同伟他们那边，刚报完材料，人就跑没影了。”
“摆明了是故意放的，给侯亮平难堪，也打我们的脸。”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
听完，没发火。
反而淡淡笑了一声。
田国富愣住了。
只听沙瑞金继续道。
“跑了好。”
“跑了，才说明这案子背后有大鱼。”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告诉侯亮平，放开手脚查。”
“追逃要追，背后的线也要挖。”
“省纪委配合他，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丁义珍能跑。”
“吕州的烂摊子，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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