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常委一号会议室。
平日里,这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权力角逐味道,每一句发言、每一次举手,都暗藏着派系间的试探与交锋。
但今天,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整整十几位汉东省的最顶层大员坐在这里,竟然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支红木钢笔。
笔尖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停留了整整五分钟,墨水甚至在纸面上晕染出了一个黑点,但他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坐在他下首的高育良,眼观鼻鼻观心,那一向从容不迫、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一股苍白。
至于李达康,那个在京州一向风风火火、霸道强势的“推土机”,此刻正襟危坐,双手极其规矩地放在大腿上,连平时最爱喝的那杯枸杞水,都一口没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盯着会议室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裴衍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任何代表体制内级别的制服,只是一件裁剪极其得体、毫无标识的深灰色高定风衣。
但在场的所有人,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仿佛推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们政治生命的最高审判台。
裴衍没有看向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会议桌的最中央。
他甚至没有拉开椅子坐下,只是轻轻抬手,身后的首席机要秘书立刻上前,将厚厚的一叠绝密文件“啪”地一声散落在桌面上。
“各位,汉东这段时间,很热闹啊。”
裴衍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惊雷般炸响。
“侯亮平同志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接到了内部通报。他个人素质的极度低下与越权渎职行为,导致了国家五代机发动机核心研发进程的严重停滞。”
裴衍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件事,中枢已经定性为‘干扰国防战略进程’。谁如果对这个定性有意见,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亲自送他去京城,当面跟军委解释。”
没有人敢接话!
凡是被裴衍目光触及之处,那些平时在汉东跺跺脚就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厅局级、副部级大员,竟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低下了头。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各位讨论汉东的人事安排的。那是你们省委的工作,我没兴趣插手。”
裴衍直起身,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但中福集团在汉东的三千亿产业布局,涉及国家能源安全与重工产业链的底层重构。我不管汉东以前是谁在玩,也不管这里有什么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
“从现在起,谁敢卡北机重工和中福集团的项目,谁敢让国家的战略工程因为你们所谓的‘地方保护’或者‘人事内斗’停工一天……”
裴衍顿了顿,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了代表赵瑞龙背后那一派系的几名官员身上,一字一顿:
“谁卡,谁就滚!!!不论级别,不论资历,一撸到底!”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李达康最先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洪亮得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谄媚:“裴总!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您的指示!关于北机重工的用地、水电、安保以及所有的配套服务,京州愿意拿出最高的行政审批效率,一路绿灯,绝不耽误国家大事!市委将成立专项保驾护航小组,我李达康亲自任组长!”
高育良始终没有抬头!
他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像是在品茶,实际上那双常年批阅文件的眼睛,正透过杯沿的缝隙,死死盯着裴衍那纤尘不染的皮鞋。
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自认为已经摸透了权力的所有规则。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任何规则出牌!!
他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妥协的,更不是来搞政治平衡的,
他是带着红墙里的尚方宝剑,来宣旨的!
高育良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侯亮平完了,赵立春那棵大树在面对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时,还能靠多久?
如果赵家倒了,他高育良的退路又在哪里?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李达康。
这个李达康,刚才表态的速度,快得让人恶心,简直像一条见到了主人的老狗。
但高育良不得不痛苦地承认,李达康这次,可能又站对了。
“散了会,得让吴教授去京城探探口风了……汉东的天,真的变了。”
高育良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这位空降的省委书记的威信,在这一刻被踩在了脚底。
但当他对上裴衍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时……
他咽下了所有的话!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代表的是中枢的绝对意志。
裴衍处理完汉东省委的事,连一分钟都没有多待,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会议室噤若寒蝉的汉东大佬。
……
深夜,京州郊区。大雨如注。
在那条充满了污秽、垃圾和血腥味的烂泥巷中,侯亮平蜷缩在墙角。
他的脸被地痞流氓打得肿胀如猪头,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丝!!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冲刷着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雨衣。
他被钟小艾像扔垃圾一样抛弃了,被体制彻底抹杀了。
从高高在上的最高检钦差,跌落成一个连乞丐都不如的烂泥,只需要裴衍的一句话。
直到那辆挂着京V牌照的纯黑色加长红旗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巷口。
直到那个密封的防水档案袋,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他面前的水坑里。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山水集团的外围犯罪证据,更是一把能让他重新回到牌桌上的带血筹码!
尽管代价是,他要彻底出卖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灵魂”和“正义”。
“想报复吗?”
裴衍首席秘书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穿透了雨幕,
“想看赵瑞龙那种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也像你现在这样,跪在泥里求你吗?”
侯亮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沙哑的嘶鸣!!
他颤抖着双手,从烂泥中捡起档案袋,指甲深深抠进塑料外壳里,直到抠得鲜血淋漓。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但他不想就这样当一条死在臭水沟里的狗。
他要咬人,他需要发泄这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哪怕是咬死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他也在所不惜!
……
“裴总,侯亮平拿到了线索,他眼里的那种疯狂,已经藏不住了。”
秘书走过来,轻声汇报。
“让他去咬。”
裴衍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山水庄园,眼神幽深如海,
“赵瑞龙这类人,以为自己只是在玩商战,实际上他们那肮脏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国家的产业红线。侯亮平是一条疯狗,而疯狗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藏在阴沟里、自以为安全的老鼠,全给逼出水面。”
汉东的夜,深了。
侯亮平在烂泥中挣扎着爬起,浑身散发着恶臭与杀机。
这场权力的牌局,随着这条“疯狗”的入场,正式进入了毁灭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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