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沙瑞金抱着篮球推开了刘天生的门。
“老刘，走，练练?”
刘天生正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头都没抬：“不去！”
沙瑞金撸起袖子，露出手臂线条：“怎么，怕了？”
刘天生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觉得浪费时间；他年轻时是清华校队控卫，跟沙瑞金这种野路子打，跟欺负小孩没区别。
“一对一！输了答应对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刘天生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接不接？”
沙瑞金笑了。全汉东都知道他拳打科比脚踢乔丹，单挑从无败绩。有什么不敢接的？
然后他就吐了。
篮球馆里那股馊味到现在还没散透。李达康跟在刘天生身后往外走，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里。
“刘省长，”他压低声音，“您怎么做到的啊？五十九了把号称汉东詹姆斯的沙瑞金打到吐？”
刘天生脚步没停：“性格确实像詹姆斯。球技嘛，啥也不是。”
李达康咂咂嘴。
“他那自信不知道哪儿来的。”刘天生语气里带着一丝费解，“要不是汉东一把手，初中生都能把他过成筛子。京城来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迷之自信？”
李达康赶紧把话题拽回来：“所以孙连城和程度那两个人事，就这么过了？”
刘天生点点头。
李达康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半截。但他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刘天生下一句话就砸过来了。
“下次打球一块儿来。”
李达康本能摆手：“别别别，太危险了……”
“田国富也参加。”
李达康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果断放下来：“去。我肘死田国富那个傻逼。”
刘天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两人走到停车场边上，刘天生忽然放慢步子：“问你个事儿。光明峰项目如果升成省重点工程，你怎么看？”
李达康脚步一滞。他沉默了十来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刘省长，您是想……”
刘天生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达康舔了舔嘴唇。光明峰项目眼下是市重点，他是总指挥，大权在握。
但双龙集团一冒出来，大半承建方全撤了。人家放话了，背靠王家和钟家，京城来的，谁敢抢谁死。
这块烫手山芋已经在他手里烧了好些天了。他今天来找刘天生，本来就是想说这事。
“升成省重点，一把手大概率是王政。”李达康压着嗓子，“双龙集团越界了。他们在汉东地面上亮京城底牌，连您都没打招呼。”
刘天生的眼睛终于眯了一下。银发下面的那双眸子，忽然就不笑了。
“双龙集团不肯退，就把雷递到王政手上。”刘天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这雷真爆了，双龙集团和王政，谁也别想离开汉东。”
李达康偷瞄了他一眼，后背凉了一下。这段时间刘天生整天嘻嘻哈哈打游戏打篮球，他都快忘了。
这位爷才是汉东第一刽子手。赵立春在的时候，什么事都跟刘天生商量着来。赵立春走了，格局变了，有些人忘了规矩。
双龙集团不经过刘天生允许，直接在汉东地面上亮京城底牌逼退承建方。这等于踩了刘天生的逆鳞。
他不嘻嘻哈哈的时候，腥风血雨才刚开始。
李达康立刻把姿态压到最低：“刘省长，我是您马仔。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刘天生看了他一眼：“光明峰项目本来是你总指挥，成了是你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明白。”李达康点头点得干脆，“双龙集团没来之前是政绩工程，现在是烫手山芋。能甩给王政，我求之不得。”
刘天生忽然伸手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欣慰：“小康子真懂事。”
李达康嘿嘿一笑。
“高育良要也这么懂事，汉东何愁不能再上一层楼。”刘天生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他什么时候懂事，取决于下次常务会议上田国富的表现。”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被轻飘飘地按进了木头里。
两天后。第三次常务会议。
田国富站在会议室门口，后背全是汗。他拽着沙瑞金的袖子，声音压到近乎耳语：“沙书记，我建议这次对所有参会常委进行搜身。”
沙瑞金眉头一皱：“有必要？”
“太有必要了！”田国富舌头有点打结，“上次那事儿，隔壁徽省笑话了咱们整整一年。我听说李达康这次很可能还带姨妈巾来……”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行。你自己去搜。”
田国富愣住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大家都是常委......”沙瑞金偏过头看他，语气不重但也没得商量，“你总不能让我去搜吧？”
田国富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根弦突然就绷断了，看看刘天生怎么对马仔的，再看看沙瑞金怎么对马仔的；他田国富好歹也是省委常委，凭什么干这种得罪人的脏活儿？
以后背刺你，毫无负罪感，活该！
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好，我去。”
沙瑞金似乎没察觉他情绪上的变化，反而话锋一转：“对了，会后我跟刘天生约了五对五篮球赛。你打中锋。”
田国富懵了...
“政治斗争上赢刘天生还不够，其他项目上也得碾压。”沙瑞金侧头凝视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德智体美劳，全方位碾压。对面中锋是李达康，你负责打爆他。别丢人。”
田国富脑子里嗡了一声。
沙瑞金为什么忽然给他一刀？他这两天只不过跟侯亮平吃了三顿饭而已；三顿饭，省委大院里谁看不见？可至于这样吗？
他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转身走进会议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座位都长满了刺。
而刘天生那句话像回音一样在他脑子里荡。
取决于田国富的表现！
取决于他在哪儿站队！
取决于他今天，到底搜不搜李达康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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