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离开汉东的消息刚落地，祁同伟三个字就在官场里炸开了锅。
没人再有疑问。
政法委书记的位置铁定是他的，常委会的门槛等于半只脚已经迈进去了。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拜码头的拉关系的送礼送钱的，流水一样涌过来。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秘书收的拜帖攒了厚厚一沓。
可他一个都没接。
所有送礼的被他当面撵了出去，有几个硬往桌上塞信封的被他拍桌子骂到灰头土脸。
祁同伟不缺钱，高小琴手里的物流园和月牙湖两个项目就是两棵摇钱树，钱这玩意儿只要官帽子不丢就永远不愁。
他要的是权力的巅峰，不是眼前那几笔烫手的脏钱。越是到节骨眼上越得如履薄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山水庄园的午后安安静静。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喝白水，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
他看清从车里钻出来的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孟德海。京海市副市长，分管公安政法那一摊。
两个人从前在省厅开联席会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生但也不算熟。孟德海矮墩墩的身材，圆脸，笑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
“你怎么跑来了？”祁同伟把他让进客厅，语气淡淡的。
孟德海搓了搓手：“来京州办点事，顺路来看看您。”
“干这行的哪有休息的时候。”祁同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命。”
“您可是身兼数职啊。”孟德海满脸堆笑，“管着公安厅又负责政法委工作，听说马上就要升省委常委了？”
祁同伟轻哼了一声：“小道消息少往外传。”
孟德海立即低头认错，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根本没把认错当回事。
祁同伟太了解孟德海这个人了。表面上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干活人，可心里那团火从来就没熄过。原时空里孟德海最后爬到了京海人大主任正厅级，那种位置没有贵人往上面拽，单靠自己根本够不着。这人不简单。
“说吧，到底什么事。”祁同伟懒得绕弯子。
孟德海赔着笑往前欠了欠身子：“京海市马上换届了，政法委书记姚广亮已经办好退休手续了。我想打听一下，谁来接？”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想毛遂自荐吧。”
孟德海憨笑着点头承认。他在京海公安局干了二十年，刑侦出身，基层经验扎实。他说他有把握把京海的政法工作做好。
祁同伟摇了摇头。
京海市的人事调整他插不了手。
虽然马上就要进常委会，但眼下他还是副省长的身份。城市常委的人选虽然最终要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但很大程度上得参考该市一二把手的意见。而京海新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还没到任，人选根本敲不下来。
孟德海的眼神暗了一瞬，他听出来了，祁同伟不打算帮这个忙。
可他不甘心。屁股离开沙发往祁同伟的方向挪了挪，语气诚恳地求祁同伟给一个机会，说自己真心想替他效力，只要能用得上，干什么都行。
祁同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马上就要正式接手政法委书记了，政法系统这么大一张网，里面必须得有自己的嫡系。
孟德海主动送上门来，又这么急切想攀附，不用白不用。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角度问孟德海：“你现在是京海副市长，副厅级。就算上了京海常委，也还是副厅。我给你挪个位置，级别不变，愿不愿意？”
孟德海心里顿时亮堂了。
祁同伟不可能白给他提正厅，毕竟他还没给对方带来实质利益。
但愿意给他挪窝，就意味着他被接纳了。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想往上走，就必须进汉大帮的门。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拍着胸脯说祁同伟放他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祁同伟把话挑明了：“调你去京州，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孟德海瞳孔一缩，随即一股热流从胸口窜上来。
京州是副省级省会城市，从京海调过去表面上是平调，但平台整整大了一号，含金量天差地别。前途比留在京海光明太多了。
可高兴归高兴，他立刻想到了现实问题：“京州市的副市长任命，得经过京州市委同意吧？”
普通地级市的公安局长由省厅提名征求地方党委意见就行，但副省级或省会城市不一样，政府班子的人选必须跟该市领导层协商才能定。
孟德海心里没底，京州市委那一关不好过。
祁同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京州市委那边，我来处理。”
孟德海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兜不住。
祁同伟盯着他，语气沉下来：“这件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孟德海郑重地点了头，把那股兴奋劲儿硬生生压回肚子里。他站起身告辞的时候步子都是轻的，可脸上还端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
黑色轿车驶出山水庄园的大门，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祁同伟重新站到落地窗前，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水已经凉透了。
安插人进京州市政府，绕不过李达康那道门槛。
下一件事，是去找李达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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