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干过的那些事，一桩桩摆在眼前，刘天生看得后背发凉。
他在香江见过世面，黑道白道都打过交道。那些社团狠归狠，好歹讲规矩，也怕差人上门。
可在绿藤，孙兴就是规矩。
凤凰夜总会那个曹晓峰有句话说得直白——绿藤地面上，孙兴就是王法。
“这么多人遭了罪，就没人报过警？”刘天生把资料往桌上一搁，点了根烟。
程度喉咙发紧：“报过。但所有报案记录，全被当地派出所压死了。”
“然后呢？”
“然后往上走，县里、市里……”程度顿了顿，把最难听的那句说了出来，“省里也有人罩着。”
刘天生吐了口烟，没接话。
程度这一个多月没白干。刘天生打过招呼之后，网信部门全力配合，技术上的坎儿全给铲平了。虽然铁证还没收齐，但整条线已经理清楚了。
孙兴之所以能在绿藤横行无忌，背后站着的是长藤资本高明远。顺着高明远摸上去，就摸到了绿藤常务副市长武双岭。
武双岭早年间是谁的人？
王政。
程度把这条链子摆到桌面上时，自己都觉得手心冒汗。要不是刘天生给他撑腰，他这个级别的扫黑组长，连武双岭的门都摸不着，更别说碰王政。
刘天生弹了弹烟灰，忽然换了个语气。
“程度，我给你讲个事。”
程度挺直腰板。
“我早年养过一条狗。那狗有眼色，见人就摇尾巴，我带它出去见过世面，给了不少机会。后来它心思活了，看见谁都舔，谁的屁股都往上凑。我忍过它一回，但有些狗尝过屎味儿，就戒不掉了。我不喜欢那股子味道，就让它自己滚蛋了。”
他顿了顿，烟雾在面前散开。
“现在这条狗蹲在粪坑边上，做着他的春秋大梦，还想领着外人来咬我一口。”
“你说，我该怎么收拾它？”
程度眼角抽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狠劲儿：“狗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把它摁死。”
刘天生敲了敲桌面：“王政。”
换别人听到这两个字，腿都得软。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位子排在前头的实权人物。谁敢动？
程度敢。
“刘省长，我现在就动手。”
刘天生摆了摆手，笑了一声：“急什么？我又不是屠夫，哪有二话不说就把狗打死的道理。”
程度愣了：“那您的意思是……”
“绿藤市，孙兴，这个口子继续撕。谁有问题就抓谁，省公安厅会全力配合你。”
程度脑子嗡了一下。
省公安厅配合他？
这哪是配合，这是给他抬轿子。
“那我第一步……”
“抓孙兴。”刘天生掐了烟头，“汉东这地界，留不下这种畜生。”
程度咧嘴笑了：“刘省长放心。审人这块，我有点手艺。孙兴到我手里，后头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行了，去办吧。”
程度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刘天生抄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育良书记，政法口全力配合程度，扫黑的事不能打折扣。”
“收到。”
电话挂断，高育良没耽搁，直接把祁同伟喊了过来。
祁同伟进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喜气。
高育良抬眼看了看他：“中彩票了？”
“没有没有。”祁同伟摆手，“昨天同学聚会，喝高兴了。”
高育良多精的人，立马就嗅出了味儿：“陈阳回来了？”
祁同伟点头，笑得像个傻子。
他的白月光，他的班长，那个送过他球鞋的女人，终于回来了。
“你高兴归高兴，先把事儿给我办了。”高育良瞪了他一眼，“刘省长发话了，省厅全力配合程度扫黑，必要的时候你亲自上。”
“我？”
“你什么你？”高育良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你是不是被侯亮平把脑子带歪了？刘省长交代的事你要是再掉链子，你这身皮我亲手给你扒了。”
祁同伟一点不慌，手往兜里一掏，变出个橘子来，皮都剥好了。
“老师，消消气，吃个橘子。”
高育良：“……哪来的？”
“亮平给的，可甜了。”
高育良盯着那个橘子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同伟，你听不听话？”
“听啊，老师，我最听您话了。”
“听话就离侯亮平远点。”
祁同伟委屈了：“您之前不让我跟陈海玩，现在又不让我跟亮平玩，那我跟谁玩？”
高育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爱跟谁玩跟谁玩，回头被人卖了别来找我哭！梁老书记那笔账我还完了，以后别叫我老师，称职务！”
“老师……”
“称职务！”
“……高书记。”
“橘子拿走，看着就来气，滚。”
“哦。”
祁同伟揣着橘子走了，门关上那一瞬间，高育良瘫进椅子里，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天擦黑的时候，光明峰工地上的灯还亮着。
易学习戴着安全帽，蹲在钢筋堆旁边，拿手电照着焊缝一寸一寸地看。双龙集团的人早下班了，就他一个人还在磨。
他不信那帮公子哥。王家也好，钟家也罢，糊弄事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既然项目交到他手上，他就得把这道关守死。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
与此同时，沙瑞金坐在毛娅家的饭桌前，碗底干干净净，这是今晚第三碗。
毛娅今天换了件灰色针织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脸上淡淡一层妆，整个人温温柔柔地坐在对面。
“沙书记，明天想吃点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腰花汤吧，再来个辣炒花甲，多放点辣椒。”
旁边小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好家伙，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还点上菜了？
“沙书记，我吃撑了，出去走走，半小时回来。”小白搁下筷子站起身，把门带上之前，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抓紧时间啊，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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