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来了。
两大碗黄鱼面。
汤底呈现出浓郁的奶白色，面条细长劲道。
上面铺着几块金黄酥嫩的煎黄鱼，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缕姜丝。
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香味直冲鼻腔。
“尝尝。”季云深拿起筷子，没有多余的话，低头吃面。
顾佳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煎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嫩滑。
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汤底鲜而不咸，浓郁里带着一丝清甜。
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面吃了一大半，季云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佳，目光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但那种柔和只是表象，底下仍然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顾总，”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远达烟花吗？”
顾佳停下筷子，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那点利润。”季云深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但目光如刀。
“而是因为在整个远达烟花公司里，唯一值得帮的人，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去柜台结账。
留顾佳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对着一碗已经不太烫的面。
面馆的灯光很暗，暗到看不清顾佳脸上的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筷子搁在碗沿上，良久没有拿起来。
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顺着深色的贴膜滑下去。
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一道道蜿蜒的银线。
“晚安。”季云深说。
“晚安，季总。谢谢您的面。”顾佳推开车门，撑开随身带的折叠伞。
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季云深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他看着顾佳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柄伞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朵在风雨中勉强支撑的花。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走吧。”他说。
迈巴赫无声地滑入雨夜，很快就融进了城市的霓虹灯火里。
季云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种子已经埋进土壤的最深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它自己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而这个过程，他不需要再推一把。
因为顾佳心底的那个裂痕，已经大到她自己都无法修补了。
与此同时，林有有那边也在悄然生变。
这场变化，从她实习的那家广告公司开始。
林有有实习的公司叫星点广告，规模不大。
在沪市广告行业里排不上号。
主要承接一些中小企业的宣传物料设计和活动策划。
公司加上实习生一共二十来个人。
窝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慢得要命。
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打印墨水和外卖盒饭的气味。
这周发生了一件事。
君远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君远文化传媒。
要向几家小型广告公司征集一个项目的创意方案。
这个项目不算大，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开业预热推广活动。
预算中等，但对于星点广告这样的小公司来说。
已经是今年最大的客户机会。
公司老板姓谭，四十多岁，头顶已经开始稀疏。
说话嗓门大，脾气急躁。
对甲方的态度永远是满脸堆笑，对下属则是另一种面孔。
他在接到君远的邀请邮件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当天就召集全体员工开会。
要求所有人停掉手头的杂活，全力投入方案创作。
谁的想法被选中，奖金翻倍。
林有有也被拉进了这个项目组。
她的岗位是实习生，干的活无非是整理资料、收集案例、帮设计师找素材这种最基础的杂事。
但因为项目时间紧、任务重，人手不够用。
她也有机会参与了几次头脑风暴。
她提了一个想法。
想法本身不算多出彩。
在商场中庭做一个沉浸式烟花光影体验区。
利用全息投影和镜面反射模拟烟花绽放的视觉效果。
让顾客可以在“烟花”中拍照打卡。
这个创意的概念并不新鲜，很多商业体都做过类似的活动。
但林有有的切入点有点特别。
她在烟花主题里加入了一个“许愿”的互动环节。
顾客可以在体验区的终端上写下心愿。
系统会随机抽取一条心愿，将它以烟花绽放的形式投映到整个中庭的穹顶上。
这个设计在方案的初稿里只占了一小段话。
但因为它的情感属性和社交传播潜力，在内部评审时被公司老板一眼看中。
谭老板当场拍板，把这个创意做成方案的核心亮点。
并将林有有的名字加进了提案团队的名单里。
“这可是你的机会。”谭老板拍着林有有的肩膀。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好好表现，要是方案通过了，我马上给你转正，工资翻倍！”
林有有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发抖着给许幻山发了条微信。
“许总！我们公司要给一个大集团提方案了！”
“我的创意被选中了！说不定能转正！”
许幻山很快回了一条：“恭喜你啊小丫头，就知道你行。”
“等你转正了请你吃饭庆祝。”
林有有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许幻山的回复让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措辞太随意了，像是在哄小孩。
也许是语气里那种轻飘飘的“就知道你行”。
像是根本不在意她费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一步。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即将提交给君远文化传媒的方案。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方案通过，去提案的时候。
会不会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那个在财经专访里目光冷峻、在酒会照片里气场摄人的男人。
季云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有有就吓了一跳。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掉。
但她还是打开了微博的搜索框，再次输入了那个名字。
五天后的深夜，星点广告的项目组终于完成了方案的最终稿。
这五天里，公司上下几乎都扑在这个项目上。
加班成了常态，通宵也不是新鲜事。
林有有熬了两个整夜，眼睛里全是血丝。
头发胡乱扎成一个丸子，妆也没心思化。
跟平时在奶茶店笑眼弯弯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她不觉得累。
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一个真正的团队成员看待。
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打杂实习生。
她的创意出现在方案最显眼的位置。
负责文案的主管甚至让她自己写了一版体验区的宣传文案。
虽然最后被改得面目全非，但依然保留了她最核心的那句slogan。
“在烟花里许愿，让整座城市听到你的心跳。”
“明天下午提案。”谭老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激动得像个即将上场的拳击手。
“君远那边说了，这次只邀请了三家公司，我们的机会很大。”
“有有，你明天也跟着去，方案里那个烟花体验区是你想的。”
“到时候如果需要你来讲那个部分，你就上。”
“我上？”林有有瞪大了眼睛，“谭总，我没在客户面前讲过方案……”
“总有第一次。”谭老板一拍桌子。
“就冲你是这个创意的原创者，讲出来就有感染力。”
“准备一下，别给我掉链子。”
林有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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