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端着一杯酒，姿态优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紧张。
她是不赞成杀人的，可有些事情，她说的不算，在外，她是叱咤风云的美女老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这些大人物摆弄的“金丝雀”而己。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古董钟摆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朝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在等一个电话。
祁同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涩味。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的夜色中，但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却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另一些画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陈海还是汉大的同学。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在操场上跑步，在图书馆里熬夜，在小饭馆里喝着廉价的啤酒，谈论着理想和未来。
那时候的陈海，笑起来很爽朗，拍着他的肩膀说：“师哥，毕业了，一起进检察院，一起办大案，把那些贪官污吏都送进去。”
他也笑了，说：“好，一言为定。”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相信正义的。
他还想起了一个女人。
陈海的姐姐，陈阳。
那时候她是汉大的校花，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而他是优秀的学生会主席。
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可最后却以分开结尾……
他娶了梁璐。
是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
而陈海呢？他一首在坚持着他曾经也相信过、却早己放弃了的正义。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高小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酒杯，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柔软而细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握着，用体温告诉他，她在这里，她站在他这边。
祁同伟睁开眼睛，看着高小琴那张美丽而温顺的脸，眼中的那一丝脆弱迅速被一层坚硬的东西覆盖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狠戾。
陈海不能活着，或者说，他不能“说话”。
他不是为了蔡成功手里的那份材料。
他怕的，是陈海手里另一份东西，刘庆祝的举报材料。
刘庆祝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这个人，掌握着山水集团最核心的秘密。
从资金流向到利益分配，从行贿记录到境外账户，从高小琴到赵瑞龙，从他自己到……那个人。
如果刘庆祝的材料落到了陈海手里，那就不只是丁义珍的问题了。
那是整个汉东官场的地震，是一场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的灾难。
所以，陈海必须消失。
祁同伟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的涩味在他舌尖上蔓延开来，但他己经感觉不到了。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那一瞬间，祁同伟和高小琴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祁同伟伸手拿起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某种时刻的到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他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慌张得几乎语无伦次的声音：“祁……祁厅长，事情……事情没有办成……”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但他的第二反应，却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感觉，松了一口气，没有害掉他的老师弟，老朋友。
那种感觉很微妙。
但他立刻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低。
“陈局长他……他没有从那个路口过。”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颤，“他本来己经走过来了，但半路上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转身往回走了。”
“我们……我们的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再过来。后来打听到，说是被纪委的人叫走了……”
祁同伟沉默了。
纪委？
那个新来的高配的赵毅赵书记？
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几个念头。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只是陈海偶然改变了路线，那还可以解释为运气不好。
但如果是纪委的人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把陈海叫走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提前知道了他要动手？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们先撤，把车处理干净，这几天不要露面。”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高小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发现己经空了，又放下。
他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陈海没走那条路。”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一下：“怎么会……”
“他没去京城。”祁同伟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纪委的人，在那个时间点把他叫走了。”
高小琴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纪委的人在那个时间点把陈海叫走，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巧合，二是纪委己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同伟……”高小琴轻声叫了他一声，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你先回去吧。”祁同伟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京州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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