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李雪梅就住在娄晓娥家,白天帮着做家务,晚上跟娄晓娥挤一张床。娄晓娥教她用缝纫机,她学得很快,针脚走得又直又匀。娄晓娥笑着说她手巧,她说在老家什么都得自己来,补衣裳补了十几年,笨手也练出来了。
第四天早上,两人吃了早饭就往四合院去。李雪梅背着她那个蛇皮袋,娄晓娥帮她拎着一小包东西——几件娄晓娥不穿的旧衣裳,一床薄被子,还有一口小铝锅。这些都是娄晓娥给她的,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进了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贾张氏的西厢房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李雪梅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心里有点打鼓。
娄晓娥走到西厢房旁边那间小屋门口——那间小屋在最西头,紧挨着院墙,门朝东开。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扣是刚换的,铁皮锃亮。
“张姐说钥匙放在她那儿了。”娄晓娥说,“你等着,我去拿。”
她转身要走,李雪梅拉住她:“晓娥姐,咱先看看里头什么样。”
娄晓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人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处,从破洞里能看见里头的景象。李雪梅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屋子不大,十五平米,方方正正的。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角的土炕还在,可炕上的席子被人揭走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坯。地上扔着几块碎砖头和半截烂木头,墙上还有一片深色的水渍,看着像是被人泼过水。
娄晓娥的脸色也变了:“贾张氏这是故意的。”
李雪梅没说话,只是攥着蛇皮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娄晓娥去街道办拿了钥匙回来,打开门锁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李雪梅迈步走进去,脚下踩到了碎砖头,趔趄了一下。
屋子比从窗户看还要糟。土炕上的泥坯被砸出了几个坑,地上散着碎瓦片和烂布条,墙角还有一堆灰,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墙上那块水渍有一大片,把土坯墙洇得发软,手指头一戳就是一个洞。
“她把能搬的都搬走了,不能搬的都给糟蹋了。”娄晓娥气得脸发红,“我去找她!”
“晓娥姐。”李雪梅拉住她,“别去了。”
她就这么欺负人?
李雪梅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砖头一块一块捡起来码到墙角。“她搬走就搬走吧,”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家当。屋子还能住就行。”
娄晓娥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鼻子一阵发酸。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声哭过闹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我帮你收拾。”娄晓娥撸起袖子也蹲了下来。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把碎砖烂瓦清出去,把灰扫干净,又用泥巴把炕上的坑给填平了。娄晓娥从家里拿来一捆稻草,厚厚地铺在炕上,再把那床薄被子铺上去。窗户破了的地方撕了新纸糊上,门框松了的地方拿钉子钉牢。
等收拾完,屋里总算有了点样子。虽然还是空荡荡的,墙壁斑斑驳驳,可好歹能住人了。
李雪梅把蛇皮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几件破衣裳叠好放在炕角,铁锅搁在灶台上——灶台在屋子靠门的地方,用砖头垒的,上头架着一口早就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铁锅。两个粗瓷碗摞在锅旁边,筷子插在竹筒里。
娄晓娥看了看,又把那口小铝锅也放在灶台上:“这个你用着,比铁锅轻便。”
“晓娥姐……”李雪梅站在炕边,攥着那块从老家带来的光滑石头,眼圈有些发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
“别说了。”娄晓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随时来找我。我住前头那条胡同,你从院门出去左拐就到了。”
李雪梅使劲点了点头。
中午娄晓娥回去做饭,李雪梅一个人待在屋里。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屋子比她河北老家的土房还破,可这是她爹留给她的。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被褥又重新铺了铺,把衣裳又叠了一遍,把地又扫了一遍。十六年来她住过的地方都是别人的,这间屋子是她自己的,她想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下午娄晓娥端了一碗棒子面粥过来,又拿了两个窝头。李雪梅接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她低着头慢慢吃完了,把碗洗得干干净净还给娄晓娥。
天擦黑的时候,娄晓娥回去了,嘱咐她把门闩好。李雪梅送她到院门口,回来把门闩插上,又在门背后顶了根木棍。
她回到炕上坐下,屋里点了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外头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是易中海和阎埠贵在聊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她吹了灯,躺在被窝里。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可比起河北老家的那床破棉被已经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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