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科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副笑，一只手点了点屋里众人。
“三科的日子过得滋润啊，茶香点心齐备，一屋子人围着侃大山。”白科长边说边往里迈了一步，“早知道我也调你们三科来了。”
老周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高末茶叶纸包往抽屉里一推：“白科长，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又有什么事找我们这些闲人了？”
“劳碌命，”白科长叹了口气，“跟你们比不了。”
老周不惯着他，茶缸往桌上一放：“你看我们侃大山喝茶，你怎么不看我们连续一年多完不成采购任务，被领导骂了一年多那会儿？”
白科长嘴边的笑僵了僵。
三科过去那一年多确实惨。
采购科三个科室，一科二科负责计划内采购，手上有上级的批条，到地方上拿着条子办事，基本不怎么费心。
三科就不一样了，计划外采购，全靠自己跑路子找门路。
赶上困难时期，各地物资紧俏得跟什么似的，哪儿还有多余的往外流？
三科连续一年多完成不了任务，全科挨骂挨得人人抬不起头，差点整个科被裁撤掉。
直到刘德桦弄出津门那条海鲜干货的路子。
头车干货拉回来，厂里食堂第一次在困难时期添了荤腥，整个三科在厂领导面前腰杆子硬了起来。
从那以后，刘德桦就成了三科人口中的“大恩人”。
白科长不酸了，目光越过老周，落在了人群中间的刘德桦身上。
刘德桦端着茶缸靠在窗台边上，阳光从外头照进来，把他半边脸镀了一层淡金色。
白科长越看越满意，嘴角那笑又往上翘了几分，跟狼外婆看着小羊羔似的。
“你就是刘德桦吧？”白科长主动伸了手，“久仰久仰。上回给厂里拉海鲜干货那趟活儿，干得漂亮。年轻有为，精神头也好。”
老周耳朵一竖，警惕地看着白科长：“你又要打什么歪主意？”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就是跟青年才俊多聊聊，想多聊聊。”白科长面不改色。
老周鼻子哼了一声：“你那叫‘多聊聊’？你是想挖他走！”
满屋三科人瞬间变了脸色。王大山手里的茶缸攥紧了，曹磊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把刘德桦挡在了后面。
白科长赶紧摆手：“我可没这么说！这些都是老周你自己说的。”
“你看我信不信你？”老周两手一抱胸。
白科长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话来回。
老周冲屋里众人一甩下巴：“都饭点了，还不赶紧去吃饭？去晚了三食堂连菜汤都剩不下。”
三科众人立刻会意。王大山第一个拎起饭盒往外冲，曹磊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呼啦啦往外走。
刘德桦把那包没吃完的糕点往抽屉里一塞，毫不迟疑地跟着人群往外走。
他对跳槽压根儿没想法。一科二科每天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哪有三科这种自由散漫的日子舒服？
白科长看着空了大半的办公室，无奈地转向老周：“你这老狐狸——”
“走吧走吧，”老周拿起桌上那沓纸，“去我办公室谈正事。”
三食堂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王大山冲在最前面，回头冲后面的人招手：“一个人都没有！快打饭！”
众人笑着骂着挤到窗口前。刘德桦端了饭盒往里一看，土豆炖得软烂，白菜炒得油汪汪的，边上搁了两个二合面馒头。
这年头的食堂菜，油水能放成这样已属不易。
他端着盘子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夹了一筷子土豆塞嘴里，面面的，咸淡正好。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和饭碗磕碰声混成一片。
刘德桦正低头扒拉馒头，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饭盒在人群中穿梭，长脸，八字胡，走起路来肩膀一摇一晃的。
许大茂。
他也在找座位，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刘德桦身上，眼睛一亮，端着饭盒就过来了。
“德桦！来得够早的啊！”许大茂把饭盒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们三科的人呢？”
“打完了各坐各的，不定哪儿呢。”刘德桦咬了口馒头。
许大茂左右看了两眼，身子往前一探，压着嗓门问：“我昨儿晚上没回院，听说出事了？真的假的？”
刘德桦慢慢嚼完嘴里的馒头，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昨晚不在？”
“不在啊！”许大茂一脸冤枉，“我去西城送个片子，折腾到半夜才回来，今早直接奔厂里了。”
“那就对了。”刘德桦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把筷子搁在饭盒上，“你要是真在，今天这顿饭你绝对吃不下去。”
许大茂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脸上那副好奇的表情瞬间被更加浓郁的好奇取代了。
“到底怎么回事？”
刘德桦往后一靠，往嘴里丢了块土豆，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弯了起来。
“那得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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