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转过头，看向钟小艾，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小艾，我理解你的愤怒。换做是我，我也会很愤怒。但我希望你也理解我的处理方式。对侯亮平进行记过处分或者送警局拘留，确实符合校规校纪。但我一直认为，教育的目的是惩罚，但惩罚不只是为了惩罚。更重要的是，要让犯错的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看着钟小艾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恳求：“侯亮平还年轻，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现在给他记过处分记入档案，或者送他去警局，这些东西会成为他一生的耻辱柱，一辈子都洗不掉。他这一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
钟小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高育良见她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惩罚要有度，要有教育意义。学校会给侯亮平一个处分，但我建议这个记过处分暂时不计入档案。如果他能真正改正，表现良好，毕业前可以申请撤销。送警局就不必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到那一步。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转向侯亮平，目光如刀：“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保你！到时候不用别人说，我会亲自把你交给警方！听明白没有！”
侯亮平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谢谢高老师！谢谢高老师！”
高育良松开了他的衣领，整了整他皱巴巴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下午，我要在操场上召开全体学生大会。你去写一份检讨，要详细交代你造谣的情况，以及你现在的悔过态度，不得有任何隐瞒。写好之后，先拿来给我过目。然后在大会上，当众宣读你的检讨，向祁同伟道歉，向全校师生道歉，向被损害的校风校纪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侯亮平的眼睛：“能不能做到？”
侯亮平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高育良会反悔：“能！能！我保证做到！我一定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一定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向祁同伟道歉！”
钟小艾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不情愿，但也多了几分理解和妥协：“高老师说得对。侯亮平是第一次犯这种错，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不能有下次了。”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钟小艾，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如果他再有下次，我高育良亲自逐他出门下，亲手送他去接受审判。绝不姑息。”
侯亮平站在一旁，听着高育良那句“逐他出门下”，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高育良说到做到。
“侯亮平，”高育良转过身，面朝着他，语气庄重如宣读判决，“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记过处分记入档案，送警局。第二，记过处分暂不计入档案，但在今天下午的全体学生大会上当众宣读检讨，向祁同伟和全校师生道歉。你选哪条？”
侯亮平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选第二条！我当众道歉！”
“大点声！”高育良猛地喝了一声。
侯亮平浑身一抖，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我选第二条！我当众道歉！我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读检讨！”
高育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现在立刻回宿舍写检讨。下午三点之前，先拿来给我看。如果检讨不够深刻，后果你自己清楚。”
侯亮平连连点头，又朝高育良鞠了一躬，然后又朝钟小艾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高老师！谢谢小艾！”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带上，背影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的狗。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育良和钟小艾两个人。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远处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学生们打篮球的呼喊声。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前，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着自己发酸的鼻梁，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我教导无方啊……我一直以为，侯亮平只是性子跳脱了些，爱出风头了些，但没想到他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为了一己私利，构陷同门师兄。这不是一般的错误，这是心术不正，道德败坏。我这个当老师的，有责任。”
钟小艾站在那里，看着高育良疲惫而痛心的模样，心里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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