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艘倒霉的饕餮旗舰，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变成了废铁。
活了这么多个纪元，卡尔第一次领悟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高维生命时，从基因最深处喷涌而出的绝望无力感。
“我……那个……”
卡尔艰难地张开了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是该立马认怂道歉？还是拼命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亦或者是继续咬牙试探？
可他的场面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在遥远的地球那边，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行了，跟你们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计较，老夫也觉得跌份儿。”
“就是这茶，眼看就要泡好了，又被打扰了心情。”
“真是……晦气。”
伴随着这句有些不耐烦的吐槽，那个先前死死锁定在卡尔身上的视线，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所有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压力都在此刻瞬间抽离，让卡尔产生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的错觉。
死神书院深处那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也随之平息，一切都突兀地变回了静止状态。
大时钟那巨大无比的罗盘停止了疯狂的转动，再次回归了它原本的深邃与沉稳。
至于那枚已经加速到极限速度的沙砾，还有那个本该开启的微型虫洞，在苏定方抬头的那一刻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时空重新恢复了常态，连一丝震动的波纹都没能留下。
卡尔像个木雕一样呆呆地站在书院大厅中央，他的脊背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悄悄滑落，而这种生理上的恐惧反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所有的危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吗？
这种堪称神迹的转折，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卡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雷霆一击的准备，甚至期待着能目睹某种足以颠覆宇宙法则的碰撞。
他渴望看到那个所谓“道”的具象化展现，渴望在死亡的边缘窥探宇宙的终极真理。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这里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空气的流速都没有改变。
那位苏定方大爷似乎真的只是被他打扰了喝茶的兴致，所以才顺手丢过来两句略显嫌弃的训斥。
在发现他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后，对方的表现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根本不屑于弯腰去踩死一只在脚边蹦跶的蝼蚁。
这种被完全视作无物的疏离感，比起任何致命的打击都要让卡尔感到深深的挫败。
不过这种情绪只在卡尔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钟，随即就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所取代。
他眼中的落寞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寻到至高真理后的病态兴奋。
“太迷人了……这种超越逻辑的力量，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存在！”
卡尔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臂，他那消瘦的身影在空旷的神殿中显得既孤独又疯狂。
“随心所欲地改写因果，言出法随般定义现实，时空在那种意志面前根本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绝对就是宇宙运转的最终逻辑，这才是‘道’褪去面纱后的真实模样！”
“我，卡尔，此生愿意为了追随这种真理，哪怕献祭出我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虽然这次短暂的接触让他狼狈不堪，但他却从那些杂乱的波动中捕捉到了最梦寐以求的原始数据。
苏定方所掌握的力量是一种完全跳出了已知科技范畴，且凌驾于所有物理定律之上的至高准则。
卡尔心里非常清楚，只要自己能把这种法理解析出哪怕万分之一，就足以让冥河文明跨越千万年的跨度。
就在这位死神陷入对未来宏图的狂热幻想时，事情再次发生了变故。
他那宏伟神殿的正中心位置，在那片本该空旷到连粒子都没有的虚空中，竟然凭空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星火出现得极其诡异，不仅没有任何空间波动的征兆，甚至连能量溢出的信号都没有。
转瞬之间，这点火星便如同被泼了汽油一般迅速扩张，幻化成了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金红色烈焰。
在那翻腾的火焰核心，一个充满威严气息、由古老文字构成的“炎”字逐渐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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