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轮回封禁,天道半崩,天命半陨。
铜锣湾的夜风重新澄澈,皎洁月华铺满长街,冲刷着方才轮回倾覆留下的满目乱象。
可这片平静,只是表层假象。
九天深处,那高悬万古的天道意志,虽被苏宸一举打碎轮回根基、废掉过半道体、彻底失去盘古女娲两大支柱,却并未彻底覆灭。
残躯未死,余孽尚存。
重伤的天命,没有怒吼,没有反扑,没有再动棋局。
它彻底沉寂了。
可这种沉寂,比暴怒、比杀伐、比乱世,更让人心底发寒。
况天佑抬头凝望灰蒙蒙的九天苍穹,盘古真祖的血脉不停悸动,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活过万古岁月,太了解天命的秉性。
天命执棋,从不做无用之功。
惨败、重伤、道体崩碎、棋局崩塌,对它而言,不是终结,而是破罐破摔的极致疯狂开端。
“先生,不对劲。”
况天佑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古剑,扫视天地四方,“天命半陨之后,没有溃散、没有消退、没有苟延残喘的示弱,它是在……放开枷锁。”
马小玲心神一凛,瞬间听懂其意。
万古以来,天命执掌三界,不止锁众生宿命、拘盘古女娲、布万古棋局。
它亦镇世间万邪、封万古囚荒、压诸天禁忌。
天道有序,所以妖魔有劫、邪祟有禁、凶物有封。
天命在世,既是执棋者,也是天地牢笼的看守者。
如今它道体半崩、权力破碎、棋局作废,看守枷锁,彻底松弛!
轰隆——!
仿佛印证两人猜测,整颗港岛大地猛然地底轰鸣!
大地震颤,楼宇摇晃,公路龟裂,整座城市灯火齐齐明暗爆闪!
紧随其后,四面八方的天地壁垒,传来密密麻麻、遍布百里的碎裂声响。
咔咔咔——!
万古囚牢开裂!
天地封禁破碎!
时空夹缝崩塌!
那些被天命压制亿万年、封存于岁月死角、禁锢在天地裂隙、不得入世、不得现身、不得作乱的上古万族、荒古邪祟、史前凶物、禁忌妖魔,全部随着天道残破,枷锁断裂,彻底解封!
一缕缕漆黑至极、苍茫古老、远超近代妖魔层次的蛮荒戾气,从天地裂缝之中狂泄而出!
不同于百鬼阴煞、不同于洪荒噬道、不同于人间邪祟。
这是开天之后、天道未成之前的原始凶气。
是天命刚刚执掌天地之时,为稳固秩序,强行镇压、强行抹除、强行封禁的上古万族残孽!
万古以来,它们被天道锁死在时空囚笼,不见天日。
今日天命半陨,天道残缺,万荒封禁,全盘崩解!
“天道残破,万邪出笼……”
马小玲俏脸凝重至极,手中伏魔棒通体颤抖,似在畏惧这万古荒古凶威。
人间道术、马家正法,克制阴鬼、克制妖魔、克制人间邪祟。
可这些出世的,是天道初代封禁的荒古万族!
它们不沾人间因果、不入后世轮回、不受现今天道规则束缚!
天命全盛之时,尚且需要倾尽天道之力镇压。
如今天道残破,谁能再封?
九天之上,已然退隐棋局的女娲神影再次微微凝现,遥遥俯瞰人间四极八荒,神音带着一丝轻叹与无奈。
“天命执棋亿万载,始终最擅反噬天地。”
“它自知大势已去,棋局尽毁,再无制衡先生之力。”
“便主动松开万古封禁,放出所有被镇压的荒古禁忌。”
“以天下大乱、万邪屠世、三界倾覆,试图拖累先生。”
“你要开无命盛世,它便毁尽盛世根基。”
“你要渡众生解脱,它便让众生尽数灭绝。”
这是天命最后的歹毒算计。
我赢不了你,我便毁了这盘天地。
我得不到万古永存,你也别想得到人间清平、众生自由。
残天残局,玉石俱焚!
苏宸立在长街中央,青衣沐月,静静听着四面八方响彻天地的凶啸、嘶吼、暴乱之音。
东、南、西、北、天、地、阴、阳。
八荒四极,万邪齐出!
地底深处,荒古土族凶兽破地而出,山岳般的巨躯震动大地,吞噬山河灵气。
深海之下,史前海族禁忌掀翻沧海,滔天巨浪席卷海岸,水压震碎凡物。
山林裂隙,上古妖族残魂苏醒,千年妖雾笼罩群山,凶牙露世。
虚空夹缝,诸天异魔坠落人间,域外戾气污染四野,扭曲天地道韵。
这一刻,不止香港。
整个华夏大地、整片人间红尘、甚至三界边角,处处动乱,处处破封!
万古积压的所有黑暗、所有凶孽、所有禁忌,一朝尽数释放!
人间,瞬间沦为万凶猎场。
无数沉睡的普通人在惊恐之中惊醒,看着窗外天昏地暗、邪雾漫天、凶兽嘶吼,无边恐惧席卷心头。
人间千年太平,今夜彻底终结。
万古最大的乱世,自此降临!
况天佑盘古真祖之力全面升腾,暗金霞光护体,眸光凌厉肃杀。
“天命最后的底牌,不是棋子,是乱世本身。”
“它要以万族屠世的大乱局,逼先生出手、耗损本源、深陷杀伐。”
“只要人间不灭、乱世不止,它便能躲在残天深处,借众生劫难苟延残喘,伺机再起。”
这便是天道的终极歹毒。
打不过变数,便污染人间。
破不了超脱,便毁灭苍生。
用众生劫难,做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马小玲握紧伏魔棒,眼神却愈发坚定。
纵然万邪出世,纵然乱世降临,纵然天道崩坏。
可她身后,有苏宸。
有这位逆伐天命、破碎轮回、解放众生宿命的人间至尊。
“乱世将至,万邪横行。”
“但从今往后,人间不再是天命棋盘。”
“众生有救,世道可新。”
苏宸抬眸,目光扫过漫天邪雾、遍地凶乱、破碎天地。
他看得通透,看穿了天命最后的苟延残喘、看穿了残天最后的反噬、看穿了这万古大乱的本质。
天命输了棋局。
便想输了天地。
可惜,终究是痴心妄想。
苏宸青衣临风,声音清冷淡漠,响彻四极八荒,镇压漫天凶啸:
“你以为放出万荒邪祟,倾覆人间乱世,便能困我、累我、逼我退步?”
“你以为残天大乱、三界动荡、众生浩劫,便能让你借劫长存?”
“天命。”
“你错了。”
“从前万邪被你封禁,是天道牢笼。”
“今日万邪出世,是清算旧账。”
“你镇万古邪祟,造万古黑暗,积万古杀业。”
“今日你放它们出世,不是乱我人间。”
“是送它们——尽数覆灭!”
话音落下!
一缕淡淡本源金光自苏宸周身扩散而出。
不狂暴、不炽烈、不杀伐。
却覆盖百里、千里、万里,迅速蔓延整座港岛,席卷四方动乱山河。
附近刚刚破封出世、凶戾滔天的荒古凶兽、上古邪祟、诸天异魔,但凡触碰金光,瞬间僵滞、消融、寂灭。
无反抗、无挣扎、无例外。
天命放出的万古凶孽,在超脱本源面前,依旧是蝼蚁尘埃。
可苏宸并未直接一口气抹平天下大乱。
他清楚。
这不是一次性杀伐能解决的浩劫。
万古封禁的黑暗,需要一步步清算。
残天遗留的祸根,需要一点点拔除。
天命躲在残破天道深处苟延残喘,蓄谋终局反扑。
荒古万族林立人间,乱世彻底开启。
苏宸眸光远眺无边黑暗乱世,语气平静,却宣判了三界未来。
“旧天已死。”
“新世将临。”
“从今往后,我坐镇人间。”
“万邪出世,我便镇万邪。”
“乱世横行,我便平乱世。”
“天命不死,我便彻底终结这万古天道!”
残天簌簌抖动,冥冥中残存的天命意志,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它终于明白。
自己放出的不是杀局。
是至尊清扫万古黑暗的序幕!
真正的终局之战,才刚刚拉开最壮阔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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