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小郎君嘶哑的问话在潮湿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神魂的颤音。周围的幸存者们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着他们向来从容镇定的军师,此刻竟像个溺水之人,死死抱着那只古怪的金属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刘爷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青年眼中那混杂着癫狂与希冀的血丝骇得倒退半步。
没有人回答他。
这只冰冷的金属傀儡,自然也无法回答他。
风流小郎君等了片刻,那份足以焚毁理智的狂喜被冰冷的现实迅速冷却,化为更深沉的焦躁。他像是忽然惊醒,低头再次看向怀中的金属鹰隼。
不对……既然有“凌云式”的阵法,就绝不可能只是个死物!那个混蛋的风格,向来是把最关键的秘密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最戏谑的方式。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转而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速度在那光滑的金属外壳上抚摸、敲击、按压。他的神识疯狂探入,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死死隔绝。
“机关……一定有机关……”他喃喃自语,彻底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他的指尖划过鹰隼的头顶、喙部、脖颈,最后停在了那双暗淡的红色晶石眼珠上。他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三百年前,凌云曾吹嘘自己设计过一种“七窍玲珑锁”,开锁的顺序不是固定的,而是要按照一套心法口诀的运气顺序来触发。
那套心法,是他们年少时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一同习得的入门功法,早已弃之不用。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风流小郎君的指尖开始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以一种玄奥的顺序轻轻点下。他的动作快如幻影,每一指都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精准的灵力。
那不是开启法阵的蛮力灌注,更像是在输入一串密码。
随着他最后一指落下,点在鹰隼扭曲翅膀内侧那个丑陋的“凌云式”阵法核心。
“嗡——”
一声极细微、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蜂鸣声,从金属鹰隼的内部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让溶洞内所有人心头一跳。他们看见,那只怪鸟原本暗淡的红色眼珠,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从鸟身内部扩散开来。它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玄妙的律动,强行撬动了这方天地间早已稀薄混乱的灵气磁场。
风流小郎君感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指尖传来,体内的灵力竟被那只怪鸟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抽取了一丝。
成了!
他死死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的现代都市。
城郊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道观深处,密室之内,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玄虚老道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但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杨聪则像一头困兽,在不过十步见方的密室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要焦虑地看一眼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巨大青铜罗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与星宿图样,古朴而神秘。罗盘的指针,是一根悬浮在正中的三寸长金色小剑。
自从那只被他们命名为“飞鹰一号”的探路傀儡穿过时空乱流后,这柄金色小剑就彻底失去了动静,死气沉沉地指向正南,一动不动。
时间已经过去七天了。
每一分每一秒,对密室中的人来说都是煎熬。
“不行,我坐不住了,”杨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道长,你说……它会不会出事了?或者……根本就没到地方?”
玄虚老道没有睁眼,缓缓道:“稍安勿躁。因果律的连接玄之又玄,我等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等,等!凌云的世界都快完蛋了,还怎么等?”杨聪忍不住抱怨。
他身旁,那个仿照他女神模样定制的仿真娃娃——凌云的临时居所——正安静地站着。娃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凝聚着比杨聪更深沉的焦灼。
这七天里,凌云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感到压抑。那个总是嘴上不饶人、动不动就骂杨聪“蠢材”的仙人,此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
故乡,挚友,宗门……所有的一切,都维系在那只穿越了时空的金属鸟身上。
就在杨聪再次转身,准备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死寂时——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中央那座死寂的大罗盘!
杨聪和玄虚老道猛地看了过去,只见那柄悬浮的金色小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拨动,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只能看到一团金色的残影!
“动了!它动了!”杨聪失声叫道。
“不对!”玄虚老道豁然睁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能量波动……太强了!”
话音未落,罗盘上雕刻的无数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从刻痕中迸发而出,交织成网。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在密室顶部由符箓加持过的穹顶上,激起大片涟漪。整个密室被这刺目的金光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浩瀚而磅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杨聪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娃娃”,却猛地向前一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光柱之前。杨聪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凌云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烙印在神魂最深处的共鸣。是那只“飞鹰一号”在回应他!是那个独属于他和挚友之间的暗号,被正确对接了!
光柱中央,罗盘上的金色小剑骤然停下,剑尖直指苍穹。一阵“滋啦滋啦”的、仿佛电流穿过的杂音,从罗盘内部响起。
“……滋……喂?”
一个有些失真,却依旧能听出其主人不羁声线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从罗盘中传了出来。
“……能……滋啦……听到吗?”
声音时断时续,充满了杂音,但那熟悉的腔调,宛如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凌云的神魂之上。
是他!
是那个家伙!
是那个和他一起偷喝长老的酒,一起被罚去后山面壁思过,一起在藏经阁顶上胡说八道,畅想未来的混蛋!
他还活着!
“喂?凌云?”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变得急切起来,“是你吗?你他娘的回个话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杂音在飞速减弱,连接似乎正在变得稳定。
“小郎君……”
凌云的嘴唇翕动着,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那双属于仿真娃娃的、本该毫无波动的眼眸里,瞬间涌起滔天的巨浪。
几百年的记忆,宗门覆灭的血海深仇,神魂俱灭的绝望,寄人篱下的屈辱……所有的一切,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轰然决堤。
杨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云,哪怕是面对生死危机,这位仙人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看到,“女神”的眼角,竟然……竟然滑落了两行清澈的“泪水”。那是凌云强行催动魂力,模拟出的生理反应。
“我在!”
电话那头,风流小郎君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你真的还活着!你这混蛋……你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凌云从极致的情绪波动中瞬间惊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完美的、曲线玲珑的、由硅胶和金属骨架构成的身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悲愤感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那道冲天的光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密室的咆哮:
“小郎君!老子还没死!”
“老子在生胶娃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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