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天那话像块冰砖砸在地上,脆生生的回响还没散尽,楚宁脸上的冷笑就僵成了冰壳。
他本以为一个凝气八重的内门弟子,被自己一掌掀得踉跄,怎么着也该识趣地夹着尾巴滚开。没成想这小子不但没挪窝,反倒拎着剑冲他歪脑袋,那声“你他妈再说一遍”砸过来时,楚宁竟觉得左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像有只虫子在里头钻。
“给脸不要脸!”楚宁喉间滚出一声怒喝,真气往掌心里猛灌,青色的灵光在掌心突突跳动,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一掌照着许问天面门又拍过来。这次半分情面没留,掌风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油灯都被震得哗哗作响,灯芯火苗疯狂窜动,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
许问天不躲不闪,左手往前一推,掌心里同样翻涌着灵力,像两团撞向彼此的浪头,硬碰硬跟楚宁的掌力撞在一块儿。
“嘭!”
两股力量对轰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头顶的青砖簌簌往下掉灰。灵气被搅得四散乱窜,像被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楚宁只觉一股刚猛的力道顺着手臂往上冲,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踉跄了半步,掌心麻得像过了电,虎口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烫过。
他稳住身形抬头瞪向许问天,那小子竟还在原地站着,脚底板像钉死在青砖上,连鞋尖都没挪半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样,跟没挨打似的。楚宁瞳孔骤然一缩——这他妈是凝气八重能有的灵力?他咬紧牙关,真气再度往上提,双掌齐出,漫天掌印像暴雨倾盆,灵力凝聚的掌影层层叠叠,把整条走廊堵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别想钻出去。
许问天手指已经搭在剑柄上,青魑剑的寒气正顺着指缝往上爬。就在这时,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滑到他身前,动作轻得像掸掉袖口的灰尘。
二长老抬手随意一挥,楚宁那漫天的掌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灵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连点声响都没留下。楚宁反倒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出去七八步,后背“咚”地撞在走廊墙上,青砖被震得掉下来好几块,他胸口一阵发闷,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强忍着才没把血喷出来。
二长老负手站在许问天身前,白胡子垂在胸前,眼皮子掀了一条缝,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似的在整条走廊里回响:“修炼塔内禁止动手,宗门规矩,都忘了?”
楚宁捂着胸口从墙上滑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要张嘴辩解,二长老已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都想要那间修炼室?”
许问天没吭声,只是把剑往腰间紧了紧。楚宁咬着牙,血沫子在嘴里打转,狠狠点了下头:“是!”
二长老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人:“风云峡,我亲自给你们做裁判。赢的进塔修炼,输的滚蛋,半年内不准再踏进修炼塔半步。敢不敢接?”
“接!”楚宁第一个喊出声,声音里带着狠劲。他心里打得明白——风云峡是宗门的开放擂台,到时候人来人往,他一个真气境一重巅峰的真传弟子,当众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内门小子碾趴下,正好把这几天憋在肚子里的火气全撒出来,顺带让全宗门都看看,他楚宁不是吃素的。
许问天把青魑剑往肩上一扛,剑鞘磕在肩头发出闷响,他冲着二长老拱了下手,嘴角噙着笑:“多谢长老好意,我接了。”
消息传得比山里的风还快。
半炷香不到的工夫,“内门第一许问天要跟真传楚宁在风云峡干架”的话,就从修炼塔门口一路炸到了外门、内门、真传院。外门的师弟师妹们饭碗一丢,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就往风云峡跑;内门的弟子连打坐都顾不上了,御剑的御剑,施展轻功奔行的奔行,乌泱泱一片往山腰那片擂台涌;真传弟子那边也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站在擂台边的石阶上,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是纯来看个新鲜,有的是想瞧瞧这个能一剑劈服曹蛮的内门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敢越级挑战真传。
风云峡的擂台四面环山,中间一片丈许见方的青石台面,被常年累月的打斗磨得光溜溜的,连道深点的裂缝都找不着。许问天踩着石阶走上去的时候,底下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凝气八重打真气一重巅峰?这小子是疯了还是活腻了?”
“你懂个屁!人家大比的时候一剑就把曹蛮劈服了,曹蛮那可是凝气九重巅峰,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真传弟子的真气境跟内门的凝气境能一样吗?那是天堑!灵气品质都差着档次,罡气护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许问天悬,楚宁再怎么说也是真传里的老人,能进真传院的哪个是善茬?”
“悬个屁!我赌许问天赢,二十块灵石,敢接不?”
议论声还没落地,楚宁已经从对面的石阶走上了擂台。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脚下一蹬,真气在周身翻涌,凝成一层淡青色的罡气罩子,像裹了层琉璃壳,往那一站,光是散出来的气势,就压得底下修为低的弟子忍不住往后缩脖子,有人悄悄运起灵力才敢喘气。
二长老站在擂台边的石柱顶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衣袍被山风掀起边角。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规矩简单——一方认输,或失去再战之力,便算结束。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开始。”
“开始”两个字刚一飘落地,楚宁就动了。
他右脚猛地在石台上一跺,青石板竟被踩出个浅坑。右手往前一探,灵力从掌心疯狂涌出,瞬间凝成一只足有门板大小的巨掌,五指张开如铁爪,带着山岳压顶的气势,照着许问天头顶就压下来。掌风扫过擂台,石面上竟被刮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底下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步,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他妈是真要下死手啊!”
许问天站在原地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那只巨掌离他头顶不到三尺,阴影把他整个人都罩住时,他才缓缓抬手,握住了青魑剑的剑柄。
“噌——”
青魑剑出鞘,一声清越的龙吟在山谷间回荡。
一剑斩出,剑光平平无奇地往上撩了一下,像只是随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可那只威风凛凛的灵力巨掌,却“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像被快刀劈开的豆腐,断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灵力碎片四溅飞散,砸在擂台四周的石壁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下了场碎石雨。
楚宁脸色变了一瞬,眼底闪过丝错愕,但手上动作没停。脚尖猛地一蹬石面,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弹起来,半空中双腿交替踢出,裹着灵力的腿影像暴雨般砸下来——足足十八道,一道比一道沉,一道比一道快,踢出来的风声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问天不退反进,后退半步避开最前面的三道腿影,手腕一翻,疾风剑法第五式“风起云涌”顺势递出。剑气如同平地卷起的狂风,带着旋转的力道,把那十八道腿影卷进去三道,绞碎三道;再卷进去五道,又绞碎五道。腿影被绞成漫天灵气渣子,像金色的碎雨往下掉。
紧接着,第六式“风驰电掣”甩出去,剑光快得像一道青色闪电,划破空气时带出滋滋的锐响。剩下的腿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全被一剑扫了个干净,灵气碎片落了许问天满身,又被他周身的灵力震开。
楚宁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还没站稳,许问天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精准地撞在楚宁的护体罡气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山谷里都有了回音。楚宁那层淡青色的护体罡气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盏,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他整个人被这一剑的力道斩得往后滑出去三步,靴底在石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白印,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惊呼声此起彼伏。
“卧槽!真气境一重巅峰的护体罡气,被凝气八重一剑斩裂了?”
“我没看错吧?那罡气可是能硬抗凝气境全力一击的……”
“这许问天的剑,也太他妈邪乎了!”
二长老站在石柱顶上,眼皮子掀开了半寸,原本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短短数日功夫,这小子竟然已经把疾风剑法练到了第七式?他记得内门大比的时候,许问天最多只用到第六式,如今这第七式的火候,瞧着竟已有了七八分纯熟,剑气里的灵动与刚猛,比上次见时又精进了不少。
楚宁稳住身形,嘴角的血还没擦,舌尖尝到血腥味,怒火瞬间烧红了眼。他猛地抬头,还想再攻——可许问天的下一剑,已经到了眼前。
第七式,“狂风不雨”。
这一剑递出去的时候,整个擂台上的风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了,气流从四面八方往剑尖汇聚。剑锋上裹着的剑气骤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风刃,每一道都锋利得像刚磨好的剃刀,泛着冷冽的光。
风刃卷着剑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楚宁罩了过去。他那层本就布满裂纹的护体罡气,连半息都没撑住,就被风刃切割得千疮百孔,“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光点。
风刃散去的时候,楚宁已经单膝跪在了擂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护体灵气碎得干干净净。血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回去,牙关紧咬,嗓子里憋出一声含混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底下安静了一瞬,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紧接着,像油锅里泼了瓢水,彻底炸了。
“赢了?这他妈就赢了?”
“凝气八重把真气境的真传干趴下了?我眼睛没瞎吧?”
“是第七式!疾风剑法第七式‘狂风不雨’!那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
“楚师兄……这就输了?”
许问天收了剑,连剑身上的灵气余波都没吹一下,青魑剑归鞘时,又是一声清越的龙吟。他扭头冲着石柱顶上的二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长老,按规矩,那间修炼室,该归我了吧?”
二长老看着擂台上那个身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宁,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归你了。”
许问天扛起剑,转身往台下走,路过楚宁身边时,脚步没停。
楚宁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耳中全是周围的议论声和嘲笑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楚宁的名字,怕是要和“被凝气八重一剑劈跪”绑在一块儿,在青灵宗的弟子嘴里传上很久了。
而许问天的名字,却像那颗刚升起的太阳,在青灵宗的天空上,越来越亮。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