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是?”
青山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视野里是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校车的顶棚整个翻了过来,碎裂的车窗玻璃散落一地,在斑驳的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腥气,混杂着某种更让人不安的气味。
那是血的味道。
“....”
青山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了渡边。
那个总爱在课间跟人争论棒球比分的男生,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挂在断裂的座椅上,身体折成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胃里一阵翻涌,但青山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呕吐的冲动。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想让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五十米外,另一道正缓缓坐起的身影。
“霞之丘诗羽。”
她比青山晚醒来几分钟,此刻正用那双红色的瞳孔,茫然地扫视周围的惨状。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但在对上青山的视线时,她咬住了下唇,把那声尖叫硬吞了回去。
“......看来死掉的人里没有我们。”霞之丘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一棵歪斜的树干。
她的校服裙摆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大腿,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青山没有接话,站起身来,开始沿着散落的残骸巡视。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频率,仿佛刚才那让人作呕的场景,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冲击。
青山很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哭泣,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悲伤。
“得想办法活下去。”
毕竟,他可是看过贝爷、德爷和杰瑞米·瓦德所有野外节目的男人!
作为一名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的穿越者,他深知这是一个日常综漫世界。
毕竟他的同班同学里面,有霞之丘诗羽,还有毛利兰....隔壁还有一些耳熟能详的老熟人。
“毛利兰,没有参加这场由学校组织的户外旅行。”
“这就是因祸得福吗?”
没有多想,他在一堆扭曲的行李架下面发现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杯壁干得发烫,一点水迹都没有。
但杯体完好,密封圈也没坏。
“可惜没有水。”青山感叹了一声,把它塞进旁边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书包里。
然后是纸和笔。
几本被压得变了形的笔记本,其中一本是空白的,还有两支圆珠笔,其中一支笔尖断了,另一支还能写字。
他一起收好。
之后他又发现了三块面包。
包在塑料纸里,被压扁了,但没有沾到血。
“你在找什么?”霞之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股特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收敛了大半。
青山头也不回地说:“能用的东西。”
“你那边有什么?”
霞之丘沉默了几秒,然后青山听到了她翻动杂物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摊开手掌。
一个屏幕碎成蛛网状的手机,一枚银色的打火机,以及......一盒还没开封的安全套。
霞之丘望着那盒东西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递了过来:“行李架上掉的,不知道是谁的。”
青山先是接过打火机,试着打了一下。
火苗蹿起来,橙红色,稳定。
“好!”
青山眼睛一亮,转手把它放进背包侧袋。
然后他拿起那盒安全套仔细端详,薄薄的塑料包装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损。
“好东西啊!”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喜。
唯一让青山觉得可惜的地方,安全套太小号了。
毕竟,他的很大。
霞之丘挑了挑眉。
即使在这种环境下,她那张漂亮脸蛋上还是浮现出了标志性,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在这种地方......你还真是有雅兴。”
“怎么,想在变成野人之前先堕落一把?”
“还是说,你对着一具具尸体也能......”
“咳,在野外,安全套的作用比你想象的多。”青山面不改色地打断她。
“用来装水的话,一只能装大概一升左右,而且密封性好。”
“包扎伤口,隔离湿气,做弹弓,甚至生火引燃...你脑袋里面想的那些东西,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霞之丘诗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后她偏过头去,嘴角勾出一点弧度:“......你懂得还真多。”
“这种知识,一般高中生不会去特意学吧?”
“多看点纪录片而已。”青山把安全套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校车翻下了一条公路旁的悬崖,车身被茂密的树冠接住,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
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周围是典型的原始森林,藤蔓缠绕的参天古木,高耸的树冠遮天蔽日,只在缝隙里漏下星点天光。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空气又闷又热,带着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重度湿气,像浸在温水里。
“这种环境,不太妙啊。”
此时的霞之丘诗羽,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淡粉色的嘴唇上。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然后蹙起眉。
她问:“我们昏迷了多久?”
青山抬头透过树冠看天色。
阳光的方向偏西,但角度没办法判断具体时间。
“不知道。”
“但外面应该已经有人发现校车失踪了。”他顿了顿,“如果他们能找到这条公路的位置的话。”
“.....”
毕竟岛国的救援,是出了名的慢。
想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在这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中,一辆坠下悬崖的校车,从公路上根本看不见。
“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霞之丘诗羽的声音轻了几分。
青山没有回答。
他刚才在巡视残骸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
所有的同学,包括司机,都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他没有说出来,但霞之丘诗羽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睛,睫毛颤动了两下。
然后她说:“那些尸体......会腐烂吧?”
“嗯。”青山点了点头。
“这里又热又潮,最多到明天早上就会开始发臭,然后引来食腐动物。”
他看了一眼霞之丘诗羽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出奇地没有反驳。
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走吧,既然你懂得这么多,你来带路。”
青山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钢筋。
大约半米长,一端断裂处锋利得不规则,像一把粗糙的锯齿刀。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紧我。”说完,青山迈步走进了森林。
原始森林的行走,比想象中更耗费体力。
地面上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覆盖着苔藓的石头,脚下随时可能打滑或者踩进腐叶覆盖的坑洞里。
浓密的灌木丛和垂落的藤蔓,几乎每一米都需要用手拨开。
“啪啪~!”
青山走在前面,用钢筋劈开挡路的枝条,刃口割断粗壮的藤蔓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
霞之丘诗羽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两步。
她一开始还试图保持优雅的步态,但很快就被地面坑洼的复杂地形打败了。
她不得不小心谨慎,避开那些带着锯齿边缘的蕨类植物,但仍然有几次被尖锐的枝条划到了裸露的小腿。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新增的一道血痕。
青山回过头,看了一眼霞之丘诗羽白嫩的大腿:“没事吧?”
“死不了。”霞之丘诗羽轻哼一声,但脚步明显迟疑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四周层层叠叠的绿色,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呼吸、生长、腐烂,成千上万的昆虫在看不见的角落窸窣作响。
“.....”
她抿了抿嘴,快走两步,离青山更近了一些。
空气越来越闷。
汗水从青山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再找不到水就麻烦了。”
他舔了舔干燥到近乎龟裂的嘴唇,从醒来开始,超过四个小时滴水未沾。
原本身上那点水分,在刚才的行走中几乎耗尽。
他比霞之丘诗羽体力好一些,但他很清楚,如果再不补充淡水,脱水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霞之丘诗羽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皮,走路的节奏明显放慢了,呼吸粗重了很多,胸口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你......要喝水吗?”青山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
霞之丘诗羽给了他一记白眼:“这种时候开玩笑很有趣?”
青山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一丛茂密的凤尾蕨,落在前方十几米处一棵低矮的树上。
枝头挂着拳头大小的果实,表皮是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形状有点像未成熟的芒果,但表面有细密的白色绒毛。
“果子!”他眼前一亮。
那棵树大约三米高,果实稀疏地挂着枝头,地面上掉了几个,已经被蚂蚁啃出洞眼。
青山仔细观察了一阵,果实上没有咬痕,但在这种地方,不能以有没有动物吃过作为判断标准。
毕竟,有些毒果千奇百怪。
“不行了...”
阵阵饥渴袭来,他还是伸手摘了一个。
果实入手有些分量,捏起来硬邦邦的,但稍微用点力气能按出一点软度。
他用钢筋的尖端小心地划开果皮,露出里面淡绿色的果肉,水分很足,散发出一种略带青草气息的香味。
霞之丘诗羽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果实,舔了舔嘴唇:“你确定能吃?”
“不确定。”青山坦诚地说,然后用指甲抠了一小块果肉放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但紧接着就泛起一丝回甘,口腔里的干燥感得到了片刻缓解。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没有感觉到任何刺痛、灼烧或麻木。
“应该没问题。”他摘下几颗个头大的,用衣服擦了擦表面的绒毛,递给霞之丘。
霞之丘诗羽接过来,犹豫了一秒,然后学着青山的样子抠了一点果肉放进嘴里。
她的表情短暂地扭曲了一下,然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苦的,但确实解渴。”
两人就靠着那棵树吃了几个果子。
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开,青山能感觉到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滋润。
他又摘了五六个装进背包,用笔记本的内页小心地裹好,免得被压坏。
“这点水分远远不够。”
青山很清楚,在闷热的原始森林里,一个成年男性每天至少需要两到三升水。
几个果子的水分,连零头都不够。
他们必须找到真正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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