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谢美蓝已经快要疯了。
路杰的妻子大闹公司后,事情以她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迅速发酵。
有人拍下了现场视频发到了网上,虽然很快被删除,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公司的HR当天下午就找她谈了话,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建议”她主动离职,公司愿意补偿三个月工资。
谢美蓝没有接受这个建议,她觉得自己是清白的。
她只是向上司借了三十万给母亲买墓地,这有什么错?
至于路杰对她有没有企图,那是路杰的事,她又没有主动勾引过他,凭什么要被连坐?
但公司的态度很坚决。
路杰已经被停职调查,作为事件的“相关方”,谢美蓝留在公司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
HR暗示她,如果她不主动走,公司就会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到时候连三个月的补偿都拿不到。
谢美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最终还是交了辞职信。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那一刻,燕京初秋的凉风吹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路边的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工作没了。
三十万的债务还在。
路杰那边的钱,她本来打算慢慢还,但现在路杰自身难保,他妻子扬言要追回所有“赃款”,三十万要从“借款”变成“追索”。
谢美蓝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亲戚?她的父母早就离异,母亲是她唯一的依靠,现在母亲走了,亲戚们早就断了来往。
朋友?她在燕京的朋友大多是同事,现在她已经不是那家公司的人了,谁还会借钱给她?
她的手指停在了沈磊的名字上。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什么事?”
“沈磊,我……”
谢美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她骂他“没出息”“窝囊废”,是他冷冷地说“那你去找有出息的人吧”。
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系过,连母亲的葬礼,沈磊都没有去。
“我辞职了。”谢美蓝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沈磊的一声冷笑:“辞职?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你们公司不是挺器重你的吗?那个姓路的不是对你很好吗?怎么,人家不要你了?”
谢美蓝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沈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我现在真的很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钱?”
沈磊的声音陡然拔高,“谢美蓝,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三十万!你借三十万买墓地!你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我们怎么还?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决定,从来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商量过!”
谢美蓝也喊了起来,“我跟你说过我妈需要一个好的墓地!你说什么?你说量力而行!你说骨灰撒海里也是一样的!那是你丈母娘!你连她死了都不愿意给她一个安息的地方!”
“安息的地方?”
沈磊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她安息了,我们呢?三十万的债怎么还?你辞职了,我一个月八千块工资,我们要还到什么时候?谢美蓝,你是不是觉得钱是大风刮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替你还这笔钱?”
谢美蓝站在原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过。
在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人在意一个站在路边崩溃大哭的女人。
“沈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这笔钱是我一个人借的,我不会让你帮我还。但是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你能不能……”
“夫妻?”
沈磊打断了她,“谢美蓝,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像夫妻吗?你妈生病的时候,我拿出了所有积蓄给她治病,你有没有说过一句谢谢?你非要买三十万的墓地,我不同意,你就骂我窝囊废。你在公司里跟那个姓路的眉来眼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有跟他眉来眼去!”
谢美蓝终于控制不住,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沈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会借你三十万?”
沈磊冷冷地说,“谢美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谢美蓝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不想哭,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委屈、愤怒、恐惧、绝望,所有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是路杰发来的。
“美蓝,我现在自身难保,那三十万的事情,我老婆要起诉你。对不起,我没办法了。你想想办法,尽快把钱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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