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具体的思路是这样的。现在的干部考察，主要是看汇报材料、谈话记录、民主测评这几块，评估标准比较模糊，容易受主观因素的影响。我的想法是，把每一个考察维度拆解成若干个二级指标、三级指标，每一个指标都设定一个具体的分值，然后由考察组对照标准逐项打分。这样一来，每一个干部的考察结果就变成了一个可以量化、可以比较的分数。领导班子的意见可以作为加分项或者减分项，但不能超过总分的百分之多少，以这个比例来约束权力，防止出现某个人说了算的情况。”
高育良听完，目光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当然听懂了林烨话里的弦外之音。
所谓的“约束权力”“防止一言堂”，说到底就是在说他高育良和沙瑞金。
汉东目前的干部任用体系里，最有话语权的就是省委书记和分管副书记，如果林烨真的能做出一个以量化指标为核心的考察方案，那么祁同伟的升迁问题，就不再是自己说了算，也不再是沙瑞金说了算，而是由一套客观公正的考核体系来决定。
这样一来，沙瑞金想卡住祁同伟，就得拿出真凭实据来，而不能像现在这样，用冻结令一句话就把所有人按死。
这对高育良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沉思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的杯沿，目光在空气中游移了片刻，最终定在林烨的脸上。
他的语气变得不那么防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性的亲切感：“林部长，你这个方案，难度不小吧？”
林烨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难度确实不小。不过高书记您放心，我有信心做出来。”
高育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林烨不会倒向沙瑞金。
原因很简单：如果林烨是沙瑞金那边的人，他根本不需要跑到自己面前来抛这个方案，直接拿着方案去找沙瑞金汇报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以高育良对京城局势的了解，林家跟沙瑞金背后那派势力之间，目前没有任何合作的迹象。
林烨来汉东，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大概率是想稳住汉东的局面，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成绩，给自己攒够政治资本，然后找个机会再往上走一走。
这样的人，如果自己能跟他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成为盟友。
高育良想通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起来。
他放下茶杯，往前坐了坐，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期待：“林部长，你给我一句准话，这个新考察方案，你真的能做得出来？”
林烨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请高书记放心，我一定能做出来。”
“好！”高育良一拍沙发扶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成果了。”
林烨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高书记，我一会儿还得去一趟部里，今天先不打扰您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高育良站起身，热情地送他到门口：“好，好，你先忙。对了，林部长，关于欢迎会和常委会的安排，办公厅那边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吧？后天上午一起召开，欢迎会过后紧接着就是常委会，到时候沙书记肯定会让你在会上讲讲对新考察办法的想法，你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林烨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谢谢高书记提醒。”
“不客气，不客气。”高育良把林烨送到走廊上，又加了一句，“对了林部长，我听说你对基层调研很有心得，改天咱们找个机会好好探讨探讨，我在这方面也有些想法，到时候跟你取取经。”
林烨笑着拱了拱手：“高书记言重了，您是老前辈，我得向您多请教才对。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好好跟您学学调研的诀窍。”
高育良哈哈大笑，拍了拍林烨的肩膀，目送着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才转身回到办公室里。
林烨走出2号楼，秋天的凉爽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笑容。
他加快脚步，沿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快步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分析起刚才跟高育良见面的整个局势。
刚才这一趟，自己走对了。
刚来汉东，就先靠向高育良，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高育良在汉东的根基深厚，手握着政法系统和汉大帮的力量，是沙瑞金在汉东最大的对手之一。
自己主动向高育良示好，既能让自己在汉东站稳脚跟，又能让高育良保持住现有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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