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李建军就麻利地爬起来洗漱。
把自己收拾利索后,他出门去巷子口买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包子和两碗豆浆做早餐。稀里呼噜吃完,又顺路拐去了交道口供销社,拍了三条大前门。
三块七一条,三毛七一包。
平时自己抽点儿不丢份,人情往来也能拿得出手。
等街道分配工作了,拿来给同事走人情,这档次也算不错。
等李建军拎着东西晃悠回四合院时,贰大爷刘海中已经跟个门神似的等在他家门口了,正急得来回转圈。
“建军啊,我这都等你老半天了,上哪去了?”
刘海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略带抱怨地说道。
李建军笑了笑,随口道:“哦,出去吃个早餐,买点东西。贰大爷,那咱走着?”
刘海中点点头:“好,走吧,马副主任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直奔轧钢厂方向走去。
四合院距离轧钢厂并不远,走路也就半个钟头的路程。
越往东直门方向走,街上越是热闹嘈杂。
卖早点的摊贩还没收摊,扯着嗓子吆喝。
大早上起来找活的马车、板车挤在路边,乱哄哄一片。
越接近工厂,环境越是杂乱。
壹大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狭窄的巷子里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上万人的大厂,一到上班时间,那场面是真壮观。
各路人马不断地从各个胡同小巷里涌出来,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汇成一股蓝色洪流,浩浩荡荡地往厂门口汇集,脚步声、说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气。
厂大门有人值守,放进去的都是穿着厂工作服的工人。
没有厂服的,一律要拦下,要求出示证件和介绍信。
马副主任那圆滚滚的身影,大老远就杵在厂门口的门卫值班室边上了。
刘海中领着李建军,快步走了过去。
“马副主任,劳您久等了。”
刘海中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马副主任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头跟门卫大爷交代了两句,然后领着他俩进厂。
经过门卫大爷身边的时候,那大爷不由地上下打量了李建军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三人一路无话,直奔厂办大楼。
到了大门口,就看见有两个青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应该就是来顶岗的。
当先一个,二十八九岁的模样,一米七五的个头,一脸横肉,面相不善。
他打量李建军的时候,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浓浓的恶意。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晴里却阴恻恻的,像藏着刀子。
李建军心头一跳。
这又是什么个意思?
跟马副主任要了八百块,马副主任对他有憎恶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你个莽货又是哪根葱?
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凭什么也是这副鸟样?
想不明白,李建军也暂时按下不去想,继续打量另外一人。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腼腆,对李建军倒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眼神清澈干净,算是有个正常人了。
马副主任停下脚步,转头对刘海中淡淡说道:“刘师傅,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办就好了,你回去忙着吧。”
“诶,好的好的!领导你们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为领导服务,在所不辞!”
刘海中赶紧表忠心,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打发走了刘海中,马副主任把李建军拉到一边偏僻处,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
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八十张大黑十,崭新的票子,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刚好八百块钱。
确认钱款无误,李建军将信封收入怀中,对马副主任点了点头。
给完钱,那就该办正事了。
马副主任这才领着李建军和那两个青年,直接往三楼人事处走去。
推开人事处大办公室的门,里面十几张桌子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全都在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一见马副主任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纷纷问候。
马副主任随意点了点头,没多理会,径直穿过大办公室,来到拐角的行政科科长小办公室。
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哎哟!马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股长,您也来了啊!”
里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是后勤处的领导来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不仅对马副主任热情,连对那个一脸横肉的“张股长”也是客客气气的。
“有点小事要麻烦你了,吴科长。”
马副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嗨,您有什么指示,直接让人来知会一声就是,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吴科长哪里敢接他的话,殷勤得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
马副主任笑了笑,指了指李建军和那个腼腆青年说道:“这是李铁牛的儿子李建军。
他是退伍兵,街道可以给他安排其他的工作,所以不打算顶岗了,准备把岗位让给他远房的亲戚张松。
你看着给办一下手续。”
做人事行政的,哪个不是人精?
吴科长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照办就是。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既然李建军不打算顶岗,让亲戚来顶也是符合规定的。
您先请坐。”
接着又转身朝李建军和张松二人说道:“李建军同志,厂里给你的工作介绍信,还有张松你的人事档案给我一下,我给你们办手续。”
李建军闻言,将介绍信递了过去。张松也连忙把人事档案递上。
吴科长接过两人的资料,点了点头,又对李建军说道:“你既然是自愿放弃岗位让亲戚来顶岗,得写一份声明,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印泥,推到李建军面前。
嗯,合情合理。
李建军当即找了张桌子坐下,提笔唰唰唰地给张松写了一份放弃岗位由亲戚顶岗的声明。
写完,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
吴科长拿着资料出了门。
约莫十几分钟后,吴科长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张崭新的工作证,直接递给了张松。
李建军眼神好,瞟了一眼。
工作证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保卫处保卫科保卫股,13级保卫员——张松。
好家伙。
直接就给定了保卫员第一级的正式工,起步工资二十三块。
一般情况,顶岗都是从学徒工开始,三年后才转正。
像原剧里的秦淮茹,入厂顶岗也是从学徒工干起,只不过是考虑到她家特殊情况,才破例给她领一级钳工的工资。
这张松倒好,一上来就是第一级正式工。
看来他李建军收钱还收少了。
不过也没办法了,钱都收了,没法反悔。
何况直接定正式工也是人家的门路,羡慕不来。
而后,吴科长走到门口,往大办公室喊了几声,叫来一个姓王的干事,让他领着张松去后勤领工装劳保,顺便找直属领导入职。
到这会儿,已经没有李建军什么事情了。
吴科长给他开了张放行条,让他自己回去。
收起放行条,李建军径直转身离去。
出了厂办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李建军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后背甚至隐隐有些发凉。
这个马副主任,太邪门了。
哪怕他已经转身走人了,马副主任和那个张股长充满恶意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一直到他走出十米开外,那股被盯着的阴冷感觉都不曾减弱半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转业回来,连街坊邻居都没认全,跟谁结过什么仇什么怨?
难道是那便宜老爹李铁牛的锅?
李建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首先,他之前跟这个马副主任和张股长绝对没见过,不可能有什么个人恩怨。
其次,他那便宜老爹一死,这两个人就冒出来买工作,还对他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虽然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情绪这种东西,总会通过不同的形式露出马脚。
也许……便宜老爹老李的死,事有蹊跷。
李建军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他没法确定,只是有这么一个猜测。
但不管怎样,这已经在李建军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不过,不要紧。
他还能找街道办重新分配工作。
哪也不去,就轧钢厂,就保卫科了。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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