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碾过京海市界碑旁的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祁同伟坐在后排,视线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打量着这座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城市。
街道上的积雪还未化尽,空气里透着一股肃杀的冷硬。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京海市迎宾馆的地下车库。
陈清泉早早等在电梯口,见祁同伟下车,立刻迎了上去,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
“祁厅长,您可算来了。”陈清泉压低声音,伸手去接祁同伟的公文包。
祁同伟避开他的手,自己拎着包,径直走进电梯。
“陈书记,这京海的风,吹得你发型都乱了。”
祁同伟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陈清泉,语气不咸不淡。
迎宾馆套房里除了陈清泉,还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男人颧骨很高,眼神透着一股常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阴鸷。
“祁厅长,这位是长藤资本的陆经理。”陈清泉关紧房门,介绍道。
老六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
“祁厅长,高总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祁同伟没接烟,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在老六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上停顿了一秒。
“高明远的手伸得够长,吕州的沙子还没挖完,就想来填京海的坑。”
祁同伟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没喝,又放了回去,“说说吧,林枫怎么折腾你们了。”
陈清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枫疯了,他以涉外经济诈骗的案由,把长藤资本交进城投的五千万保证金扣了,今天上午,他居然绕开市委,直接批条子,把这笔钱划进了高新区基建应急基金的账上!”
陈清泉越说声音越颤。
“他这是明抢!高总那边的资金链卡得很紧,这五千万要是被林枫当成水泥铺在南港的地上,吕州那边好几个项目都得停摆。”
陆经理,也就是老六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祁同伟往后靠了靠。
“抢?”祁同伟轻笑了一声。
“林枫是京海的市长,他用的是保民生、促基建的阳谋。你们长藤资本既然想吃高新区这块肥肉,就得有被崩掉牙的觉悟。”
“祁厅长,高书记让您来,不是听林枫唱高调的。”
老六脸色沉了下来,“这五千万,长藤资本必须拿回来,今天下午,南港工地就会有动静,林枫要是压不住,这笔钱他就得乖乖吐出来。”
祁同伟眼神一凛。
“你们想在京海搞群体事件?”
“工人拿不到工钱,讨个说法,这叫维权。”
老六扯了扯嘴角,“环保的条子陈书记已经批了,只要工地一乱,我看他林枫怎么收场。”
下午两点,南港高新区工地。
几辆满载沙土的重型卡车横在工地大门前,将进出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上百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聚集在门口,手里举着横幅,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福生急得满头是汗,拿着扩音喇叭站在一辆皮卡车斗里喊话,但声音瞬间被工人们的喧闹淹没。
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安欣带着十几个干警拉起警戒线,维持着秩序,没敢采取强制措施。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警车后面。
林枫推开车门,踩着满地泥泞,大步走向人群。
“林市长!”
王福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皮卡上下来。
林枫没有理会王福生,他径直走到那辆堵门的重型卡车前,目光扫过那些群情激愤的工人。
人群里有几个穿着明显不合身工装的汉子,正互相递着眼色,煽动着情绪。
“安欣。”
林枫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到!”安欣快步跑过来。
林枫指着人群里那几个带头的汉子。
“把那几个人,铐起来。”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带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林枫的鼻子。
“你凭什么抓人!当官的欠钱不给,还不让老百姓说话了?兄弟们,市长打人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大有冲击警戒线的架势。
林枫看着那个刀疤脸。
“欠钱?”
林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掉冰渣。
“你们这些包工头,连长藤资本的二级外包资质都没有,来讨薪?”
林枫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闹事,阻挠京海的基建,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那股无形的震荡余波随着林枫的话音扩散。原本还在叫嚣的工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手里的横幅,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安欣一挥手,几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刀疤脸和那几个带头的汉子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老六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煽动”手段,在林枫那种蛮横到极点的权力气场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他怎么敢这样?不怕舆论吗?
“开车,回吕州。”老六咬着牙,对司机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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