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贴着地面蔓延。
一袭白衣从树冠上飘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女人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银色铃铛,每走一步,却听不到任何铃音。
她容颜极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大明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强者。
邀月的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向靠在树干上的两名女弟子。
“废物。”
“连几个罗网的喽啰都对付不了,丢尽了移花宫的脸。”
两名弟子吓得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宫主恕罪!”
“我们中了散功散……”
邀月没有听她们解释,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顾玄。
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男人。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衣着寒酸,身上连一把武器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站在一堆碎肉和尸体中间,显得极其突兀。
“你杀的?”
邀月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问语气。
顾玄看着邀月。
长得确实不错,但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
顾玄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懒散。
“我刚救了你的手下。”
“不指望你感恩戴德,起码也该说声谢谢吧。”
跪在地上的两名女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江湖上,敢用这种语气跟邀月说话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即将死得很惨。
邀月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周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明玉功第九层。
寒气透体而出,地面的枯叶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你在教本宫做事?”
邀月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如同白玉雕琢,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但这一掌,蕴含着足以拍碎巨石的恐怖掌力。
她没有下死手,只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一个教训。
拍断他全身骨头,留一口气审问来历。
玉手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直逼顾玄的胸口。
顾玄连动都没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胸前放下来。
邀月的手掌在距离顾玄胸口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她的掌前。
没有罡气碰撞的轰鸣声,也没有气浪翻滚。
就是绝对的静止。
邀月只觉得自己的手掌拍在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山上。
明玉功第九层的至阴至寒真气,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
邀月瞳孔放大,呼吸出现了一丝紊乱。
她猛地催动全身十成真气,试图震破这层无形屏障。
但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反震之力,顺着她的手掌倒卷而回。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邀月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右手手腕直接脱臼,指骨断裂,鲜血顺着白玉般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冲入她的五脏六腑。
邀月引以为傲的明玉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遭遇了狂风的残烛,瞬间溃散。
她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七步退完。
邀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轰!”
以她的双膝为中心,周围三丈内的地面如蜘蛛网般碎裂。
碎石飞溅。
邀月双手撑着地面,长发散落,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血。
她想站起来。
但头顶上方,仿佛压着一座万丈山岳。
那是顾玄自然外放的一缕神识。
仅仅是一缕神识,就让这位大明江湖的顶尖高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邀月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跪在不远处的两名女弟子已经看傻了。
她们心中无敌的大宫主。
仅仅是出手攻击了这个男人一下,就被反震成了重伤,甚至被迫跪在了地上。
而那个男人,从头到尾,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顾玄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让你懂点礼貌。”
“非要动手。”
他走到邀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高冷的宫主。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邀月死死咬着牙,抬起头仰视着顾玄。
她的眼中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武功。
大宗师做不到,甚至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也绝对做不到。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招式变化,单凭肉身周围的无形气场,就直接碾碎了她的明玉功九层。
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邀月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
顾玄摸了摸下巴。
“一个刚出关的普通人。”
“正准备去江湖上转转。”
顾玄看着邀月渗血的手腕。
“我缺个端茶倒水、带路指引的向导。”
“我看你就挺合适。”
邀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让她,移花宫大宫主,去给一个男人端茶倒水?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宁愿死,也绝不受这种屈辱。
邀月眼中闪过一丝死志,就要逆转经脉自绝。
顾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体内真气的逆流。
“想死?”
顾玄轻笑一声。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邀月的眉心。
一丝金丹真元顺着指尖涌入邀月体内。
邀月体内逆行的真气,瞬间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镇压、理顺。
不仅如此,她断裂的指骨和脱臼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连经脉中沉疴多年的暗伤,也被这股力量清扫一空。
邀月愣住了。
她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举手投足间治愈重伤,甚至能强行镇压她的内力。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道的认知。
这是神迹。
顾玄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在我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做我的向导,我不为难移花宫。”
“否则,我不介意去那什么绣玉谷走一趟,把那里的梅花连根拔起。”
邀月垂下视线。
眼前的男人没有散发任何杀气。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悬在移花宫头顶的铡刀。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屈辱和恐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邀月缓缓直起上半身,双手叠放在身前。
她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额头贴在手背上,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移花宫邀月。”
“愿为公子牵马坠蹬,奉茶倒水。”
两名女弟子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不可一世、视天下男人为草芥的大宫主。
竟然真的臣服了。
顾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起来吧。”
他转身看向树林外的方向。
“走吧。”
“先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十年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嘴里快淡出鸟了。
邀月站起身,恭敬地站在顾玄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那两名女弟子。
“滚回宫里,闭门思过。”
“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绣玉谷半步。”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向树林深处。
邀月收回目光,对着顾玄微微欠身。
“公子,前方十里有一处市镇。”
“那里有方圆百里最好的酒楼。”
顾玄迈开脚步。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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