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
欢乐颂小区22楼的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两扇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应勤迈步跨出轿厢。
他换了一件质地偏硬的黑色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两颗，左边肩膀处的布料被底下的厚重医用纱布顶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昨晚在车库被高温导热液烫出的燎泡，刚去私人诊所挑破上了药。现在只要手臂抬起超过三十度，就会扯着那片刚结痂的新肉，牵连着神经一阵一阵地发紧。
右手食指上那道深深的割伤，缠了两圈防水胶布，指尖的血痂依然透出一抹暗红。
刚踏上走廊的地砖。
声控感应灯还没来得及亮起。
一阵极度刺耳的尖叫声混合着物体砸在墙上的闷响，直接从2202虚掩的大门里传了出来。
“白主管不可能贪污!那是有人在背后搞他!那个群发账本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这是邱莹莹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2202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股劣质香水味混杂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顺着走廊的过堂风扑面而来。
邱莹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条平时当宝贝一样供着的亮色半身裙，现在皱巴巴地卷在腰间。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粉底被眼泪冲刷出两道发黑的沟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台老旧的银色惠普笔记本电脑。
机器底部的散热风扇正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满载转速状态，廉价的塑料模具根本压不住这种高频震动，发出犹如工业切割机切割钢板般的尖锐啸叫。
走廊的感应灯终于闪烁着亮了起来。
邱莹莹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电梯口的应勤。
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光。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连脚上的拖鞋甩飞了一只都没管，直接把那台滚烫的笔记本电脑往应勤胸口怼。
“应勤!你快帮我弄一下!快点!”
邱莹莹大声嚷嚷着，唾沫星子乱飞。
应勤脚下往后错开半步。
他没去接那台电脑，只是冷着脸，让那台发烫的机器贴着自己的亚麻衬衫擦了过去。
“莹莹!你别发疯了!”
关雎尔从2202里追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纯棉的格子睡衣，脖子上还挂着那副旧款的索尼降噪耳机，看到邱莹莹几乎要撞在应勤身上，关雎尔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应勤左肩上那片骇人的烫伤。
关雎尔光着脚踩在地砖上，一把拽住邱莹莹的胳膊，用力往后扯。
“你别碰他!他身上有伤!”
关雎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躁，她挡在应勤前面，像只护食的猫，死死拦住还要往前冲的邱莹莹。
邱莹莹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上。
她转过头，不可理喻地瞪着关雎尔。
“关关你向着谁呢!白主管昨晚被经侦带走了，我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邱莹莹把怀里的电脑举高，手指把塑料外壳抠得嘎吱作响。
“这是白主管今天早上托人从公司带给我的私人U盘!他说里面有能证明他清白的底单!我刚插上电脑，屏幕就黑了，里面一直响!”
邱莹莹再次把矛头对准应勤，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你不就是个修电脑的IT男吗!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帮个忙怎么了？要是里面的证据毁了，白主管坐牢，我工作也丢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极度浑浊。
这种毫无底线的市侩与愚蠢，像一团黏糊糊的垃圾，堵在下水道口散发着恶臭。
应勤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懒得说。
他绕开关雎尔，准备直接回自己租下的2204房间。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余光扫过了邱莹莹抱在怀里的那台惠普电脑。
机器的侧面USB接口上，插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金属U盘，U盘尾部还挂着一根发黑的红绳。
应勤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邱莹莹的肩膀，落在那块十五寸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根本不是常规的蓝屏死机。
而是一片死寂的纯黑，只有左上角的位置，在疯狂跳动着一排排白色的十六进制乱码。
没有任何Windows系统的报错提示。
这是BIOS被强行覆写的典型症状。
应勤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锐意。
这不是普通的木马，这种级别的恶意代码，带着极强的局域网穿透协议，它现在正在疯狂压榨惠普电脑的CPU算力，试图冲破局域网的网关屏蔽，向外扩散。
2204的次卧里，那台拼装起来的二手服务器上，还挂着破晓1.0的两个外围数据节点和幽灵爬虫的伪装进程。
一旦被这个东西顺着小区的宽带线路爬进去。
昨晚他拼着半条命在张江高科废弃车库里抢出来的编译进度，极有可能在几秒钟内被污染成一堆废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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