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姐，麻烦让让，你挡着我们接收资产了。”
话音混着外面的雨水潮气，沉闷地砸在签约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曲筱绡半张着嘴。
她脚边还躺着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签字笔，红丝绒地毯上洇开了一大滩暗红色的酒渍，她盯着眼前这个顶着一头乱发、西装肩膀处还沾着烟灰的男人，脑子里的思绪卡死了足足五秒钟。
周逾根本没拿正眼看她。
他径直走到台前，那两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直接捏起桌上那份被红酒浸湿的独家代理合同，嫌弃地甩到一边，随后，他拉开那个有些掉皮的黑色公文包，将一份盖着欧洲清算中心巨大钢印的红头文件拍在了史密斯的面前。
“保安呢？”
曲筱绡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有些劈叉。
“姚滨!你死了吗？叫保安把这个要饭的疯子给我轰出去!”
她踩着那双细高跟鞋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周逾的鼻子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MINT俱乐部!你拿着几张路边打印店伪造的破纸，就敢跑来这里敲诈勒索？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外滩？”
姚滨在台下如梦初醒，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富二代和安保人员往台上冲。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刚走到台阶边缘，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史密斯动了，这个一分钟前还瘫软在地上的外国男人，像是一条脱水的鱼般猛地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双手死死抓起那份红头文件。
他的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动静。
视线死死咬住文件末尾那个带有特殊防伪标识的清算中心签名，史密斯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被抽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凸出来。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史密斯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周逾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利群，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史密斯先生，欺诈诱饵这套玩法，你们欧洲人玩得确实溜。骗取各地代理商的尽调费去填补本部的税务窟窿，不过很可惜，你们那个藏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半个小时前已经被全面冻结了。这份清算文件是直接从布鲁塞尔传真过来的，你现在还不跑，等经侦支队的人堵住大门，你想走都走不掉了。”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上前解围的姚滨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大厅里的呼吸声齐刷刷地停了一拍。
那些端着香槟的名流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出头。
“史密斯先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曲筱绡一把抓住史密斯的西装袖子，力气大得连指甲都抠进了布料里。
“五百万!我抵押了两套房产凑出来的五百万，今天下午已经通过地下通道打进你们账户了!你们有充足的现金流!赶紧把这份合同签了，剩下的事情总部肯定能解决!”
她转头四下寻找那支掉落的签字笔，弯腰捡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史密斯手里塞。
“签啊!你给我签字!”
史密斯木然地转过头，看着陷入癫狂的曲筱绡。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爬满了密集的红血丝。
“解决？”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拿什么解决？两亿欧元的税务造假!高管全部被限制出境，整个董事会明天就要进监狱!你那五百万人民币，连给破产清算池打个底都不够!”
他猛地甩开曲筱绡的手，动作粗暴得直接将这个娇小的富家千金推得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签约台的边缘。
“对不起，曲小姐。”
史密斯抓起桌上那份沾着红酒的独家代理合同。
“我们的合作，终止了。”
嘶啦——
令人牙酸的纸张撕裂声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响彻整个宴会厅。
史密斯双手用力，将那份承载着曲筱绡阶层跨越美梦的合同，当场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他像发泄恐惧一般，将手里的碎纸片用力向上一抛。
漫天的纸屑混杂着未干的红酒汁，在刺眼的聚光灯下洋洋洒洒地飘落，几片沾着红色印记的碎纸落在曲筱绡的头发和高定礼服上，活像是一场滑稽的葬礼。
曲筱绡呆住了。
她觉得耳朵里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周围那些原本恭维的笑声，此刻全都扭曲成了嗡嗡的窃窃私语。
那五百万没有了。
不仅没有了，她还要面对高利贷的追讨，面对曲家老爷子的雷霆之怒，她引以为傲的火眼金睛，在这些飘落的纸片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半开放式卡座里。
谭宗明坐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冷眼看着台上这出闹剧。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轴。
五分钟前爆出税务丑闻。
三分钟前账户冻结。
现在接收核心资产的团队就已经拿着清算文件站在了现场。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提前一个月挖好了坟墓，算准了曲筱绡这五百万过桥资金进场的节点，这种把跨国公司当做玩具一样肢解的手段，太狠，也太精准。
“砰!”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曲筱绡双腿发软快要瘫倒的时候，MINT俱乐部那两扇象征着绝对权力与财富的暗金色大门，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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