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道不清？真的道不清吗？

称呼对方。

生疏的直呼其名，彻底划清了二人最后的界限。

吴惠芬眼眶泛红，泪光隐隐，字字铿锵有力。

道不清？真的道不清吗？

高育良，你别忘了我是明史专业的教授！

我看过太多史书里的官员，和你一模一样。

永远用身不由己、情非得已，掩盖自身的欲望与软弱。

你和那些虚伪的古人，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区别！

高育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利落干脆。

吃饭吧。吃完这顿饭，你就回去休息。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质问，不愿再多做辩解。

吴惠芬缓缓站起身，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这饭我不吃了。散伙饭，吃与不吃，结局都一样。

房产财产，全部按照当初的离婚协议执行。

我会尽快办完所有手续，动身去美国。

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没有再看高育良一眼，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祁同伟抬眼看向高育良，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老师……

高育良重新拿起酒瓶，自顾自倒满一杯酒。

同伟，坐下吃饭。

嗯。

祁同伟应声低头，不再多言，默默扒拉着饭菜。

这一顿饭，满桌佳肴，却吃得人心底荒芜、索然无味。

吴惠芬收拾好行李，没有片刻停留。

她连夜离开了住了多年的省委家属大院。

高育良让祁同伟开车相送，被吴惠芬直接婉拒。

不用麻烦祁厅长了，我一个普通人，担不起这份礼遇。

她孤身一人，悄然走出了这座满是算计与虚假的宅院。

随后，祁同伟也驱车离开省委三号院。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高育良一人独坐客厅。

他点燃香烟，一根接一根，静静坐了整整半宿。

夜色深沉，祁同伟独自驱车赶回了自己的住处。

梁璐见他深夜归来，满脸都是意外之色。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你今晚居然舍得回家？

如今的这个家，早已形同虚设。

祁同伟十天半月不回一次，早已是常态。

这座房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临时落脚的旅馆。

他手里拿着一份提前备好的纸质文件。

走到客厅桌前，抬手将文件重重放在桌面上。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混杂着疲惫、决绝与解脱。

他转身走向沙发，重重落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梁老师，把这份协议签了吧，我们离婚。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梁璐当场愣在原地。

她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说什么？祁同伟，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璐快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追问不休。

祁同伟点燃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语气淡漠。

离婚的条件，你随便提。想要房产，还是现金补偿，都依你。

这一刻，积压在梁璐心底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

她指着祁同伟，情绪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祁同伟！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

这么多年，你和高小琴的那些事，我何时较真过？

这些年你回家寥寥无几，我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现在你功成名就，反倒要跟我提离婚？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对得起这段婚姻吗？

祁同伟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火苗险些灼伤指尖。

他抬眼看向歇斯底里的梁璐，眼底情绪复杂交错。

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常年压抑后的麻木。

我会继续照拂你两个哥哥的前程，不会亏待梁家。

这套房子归你，另外我再补偿你一千万。

梁老师，我们当初为何走到一起，你比谁都清楚。

你是高高在上的高干子女，我是底层出身的农家子弟。

这段捆绑的婚姻，早已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对我们都是解脱。

梁璐冷笑一声，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满眼讽刺。

呵，没有我梁家的身份背景，能有你的今天？

你能坐稳省公安厅厅长的实权正厅级位置？

能掌控全省数万警力，手握实打实的大权？

以祁同伟的能力与野心，若是眼界格局开阔一些。

根本不用急于一时谋求副部晋升。

无数人会主动拉拢这位实权在手的公安大佬。

待到资历熬足，升任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惜，出身局限了眼界，也注定了他焦躁的行事风格。

祁同伟深吸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郁白雾。

他靠在沙发靠背，语气慵懒又疏离。

我不想跟你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争执。

协议就在桌上，我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

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也能稳住梁家的体面风光。

签字落幕，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梁璐鼻尖发酸，抬手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满心寒彻。

祁同伟！你现在位高权重，就嫌我和梁家是累赘了？

是不是觉得我人老珠黄，配不上如今的你了？

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和高小琴双宿双飞？

你别忘了！你的功名利禄，一半靠梁家扶持！

还有你屁股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烂事！

山水集团的所有猫腻，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

每一件龌龊勾当，都和你祁同伟脱不了干系！

你要是执意逼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梁璐眼底翻涌着狠戾，是彻底被伤透后的决绝。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威胁，祁同伟神色骤然一冷。

他淡淡瞥了梁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冷笑。

这般空洞的威胁，他从未放在心上。

“梁璐，你是更年期提早来了，还是脑子越老越不清醒？

打算跟我拼个鱼死网破？想法幼稚得不像话。”

“先说第一点，你手上握得住能够定罪的实证吗？”

“单凭那些没有依据的猜测，就想扳倒一名省公安厅厅长？”

“你最好记清楚，我老师不只是省委专职副书记。

他同时兼任省政法委书记，汉东所有公检法机关全都归他管辖。”

“再者，你别活在过去的幻想里。

你父亲早就退居二线，离开权力核心多少年了？

人情场上人走茶凉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我跟你细说？”

“梁家仅剩的那点旧日情面，兜不住你肆意闹事引发的所有后果。”

“还有最重要的一桩事，你反复提起的那些灰色勾当。

试问哪一桩，你们梁家没有从中分得好处？”

“梁璐，你名下那些来源不明的存款、股票。

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摆到台面上给你核对吗？”

“这么多年靠着我这层人脉关系。

你们兄弟二人在体制内捞取多少便利，你心里一清二楚。”

“倘若真把脸皮彻底撕破，最先出事的未必是我祁同伟。

大概率会是你那两个风光惯了的兄长。”

“到时候梁家可不只是门庭冷落这么简单。

只会落得树倒猢狲散，全家上下身败名裂，你敢赌吗？”

听完祁同伟这番狠话，梁璐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悟，眼前的男人早已今非昔比。

再也不是当年任由她拿捏的寒门青年。

如今他手握汉东数万警力，身居公安厅厅长高位。

“祁同伟，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一步？

所以你暗中派人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