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鸡，你已有取死之道！】

茶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大天二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大汗。

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抄起桌上那杯冻柠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干掉大半杯，这才喘着粗气把杯子往桌上一砸。

“南哥，我都打听清楚了！”

大天二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到卡座上，压低了声音说道：“慈云山那边，长乐帮还是有点势力的。他们有个头目叫飞鸿，听说手下聚了百来号人。”

“你说的那个小结巴，就是飞鸿手底下专门负责偷车的小太妹，在那一带混得挺开的。”

山鸡一听就乐了，满脸不屑地嗤了一声。

“靠，一个当大哥的才带百来号人？这也太寒碜了吧！”

他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南哥，这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我来办就行。”

“我跟大天二过去一趟，保管把你那辆车原封不动地开回来。到时候还得让那个叫什么飞鸿的，老老实实去有骨气酒楼给你摆上十桌八桌赔罪！”

陈浩南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旁边的包皮先说话了。

“山鸡你消停点吧，B哥专门交代过的，这几天让咱们都安分些，别在外面惹麻烦。”

“那车怎么办？就不要了？”

包皮这句话一出来，陈浩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那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是他刚提的全新丰田MR2。

前阵子他跟着B哥把巴闭做掉之后，B哥一高兴给了他五万块花红，加上他自己之前攒的那点家底，东拼西凑才把心念念的MR2搞到手。

结果新车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开出去溜了没两天，居然就被人给偷了。

光是想想这事，陈浩南就觉得心口疼。

他这几天最担心的还不是车能不能找回来，而是那帮偷车的小混混开车没轻没重，万一给他刮了蹭了，那才叫一个肉疼。

山鸡坐在旁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脸上慢慢浮出一抹坏笑。

那表情一看就没憋好屁。

“南哥，你把车钥匙给我。”

陈浩南一愣：“你要车钥匙干嘛？”

“我去找坚仔。”山鸡笑得愈发贼了，“我有招。”

“你找阿坚做什么？车都不在了。”陈浩南完全没反应过来。

山鸡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掰扯起来。

“事情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就去找坚仔，跟他说南哥你有急事回婆婆那边了，车子扔在这没人管。”

“我就说我自己开车技术不行，大天二和包皮他们几个又都不会开车，所以专门来找他帮忙。”

“我把车钥匙给他，再塞他两千块钱，让他帮忙把车开去保养一下。”

陈浩南越听越糊涂：“可是车已经丢了啊！”

“谁说丢了？”

山鸡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拍了拍手道：“车明明就停在那边！”

“反正我把地址告诉他，让他自己过去找。他要是到了地方没看见车，那就是车在他手上被偷的。”

“到时候不管车能不能找回来，咱们都只管找他陈志坚赔。车钥匙可是我们亲手交给他的，这个锅他不背也得背。”

大天二听完直接瞪大了眼睛。

“我靠，山鸡，你这也太阴了吧！”

包皮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山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了？以前是蔫坏，现在直接升级了。”

巢皮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满了认同。

山鸡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才不会告诉这几个兄弟，这主意有一半是冲着报复陈志坚去的。

前两天B哥办庆功宴那晚，陈志坚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喊他“鸡仔”，那语气那表情，简直就是当众扇他耳光。

他山鸡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鸡仔？

他可不是鸡仔，他山鸡是大鸡仔，迟早要飞上枝头的那种！

再说了，坑陈志坚这种事他又不是头一回干。

上次干掉巴闭之后，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厉害，条子盯得紧，山鸡怕惹祸上身，就悄悄往外放了话，说捅死巴闭那一刀其实是陈志坚捅的。

只可惜那帮死条子压根没当回事，连查都没怎么查。

山鸡为此还懊恼了好一阵，早知道条子这么不上心，当初就该直接说是自己捅的，白白把威风让给了陈志坚。

陈浩南犹豫了几秒钟。

说实在的，他心里也觉得这么坑陈志坚有点不太地道。

但转念一想山鸡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等以后自己上位了，开香堂收了小弟，多罩着陈志坚一点不就行了？

能被他陈浩南罩着，那是看得起他陈志坚。

“行吧，你去办。”

陈浩南最终还是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以后咱们多照顾照顾阿坚就是了。”

“南哥，那你给我拿点钱……”

“没有两千，就五百。”

“五百够了！”

山鸡接过钱，心里想的却是——给钱？给个屁的钱。

到时候就跟陈志坚说，你先去把保养做了，花了多少钱再找南哥报销。

反正车都没影了，保养个锤子。

...

几个小时之后。

“阿坚，车钥匙给你，你自己小心点开，别给我刮花了。”

山鸡把钥匙往桌上一撂，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要是出了问题，你可赔不起，听见没？”

说完这话，山鸡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野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陈志坚坐在原位没动，低头看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车钥匙，又抬眼看了看山鸡消失的方向。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刚才山鸡那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南哥回婆婆家了，什么帮忙去做保养，编得漏洞百出，一听就是临时凑出来的蹩脚借口。

陈志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他记得陈浩南确实丢过一辆MR2。

再把山鸡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做派一结合，整件事的脉络瞬间就清晰了。

陈浩南的车已经被偷了。

山鸡把车钥匙扔给他的意思，无非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想让他去把车找回来，当免费苦力。

要么就是想让他来背这个黑锅，车找不回来就得他掏钱赔。

至于为什么陈浩南自己不亲自出马找车，陈志坚心里大概也有数。

多半是大B那边已经跟陈浩南提了濠江的事，所以陈浩南这几天不想节外生枝，怕被条子盯上，耽误了帮蒋天生办正事的机会。

陈志坚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山鸡……”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已有取死之道。”

“服务员，买单。”

陈志坚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正好够两杯冻柠茶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茶餐厅。

......

半个钟头后，一条偏僻的马路边。

乌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两手一摊，满脸委屈。

“坚哥，我把这条街来回跑了三趟了，真没看见什么MR2，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志坚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

“没看见？我刚才明明还看见的！是不是你小子把我车给弄丢了？”

乌蝇吓得一激灵，苦着脸道：“坚哥，你别耍我了，我真没看见什么车，这马路上停的都是别的牌子！”

陈志坚绷着的脸忽然一松，哈哈大笑起来。

“开个玩笑，紧张什么。”

他拍了拍乌蝇的肩膀，“走，先陪我去打个电话，然后再去找车。”

两人找了个公共电话亭，陈志坚拨通了陈浩南的号码。

“喂，阿南，我到地方了，没看见你的MR2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陈浩南略显含糊的声音。

“啊？这个……我不太清楚，你跟山鸡说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电话被塞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山鸡那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靠，坚仔，你搞什么飞机！”

“车钥匙都给你了，找不到车那是你自己的事！赶紧去把保养给我做了，做完安安稳稳送回来，少不了你那点跑腿费！”

话音还没落，电话就被直接掐断了。

陈志坚握着嘟嘟作响的听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话那头的山鸡挂了线之后，笑嘻嘻地冲陈浩南比了个手势。

“南哥，妥了！”

“陈志坚不管找不找得到车，这事他都得扛着，跑不掉的。”

陈浩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自己没损失就行，至于陈志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麻烦，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随后他就把话题转到了B哥上午交代的正事上。

……

电话亭这边。

陈志坚把听筒挂回原位，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陈浩南……山鸡……”

他低声念了这两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

看来自己猜得一点都没错。

乌蝇凑过来问道：“坚哥，车找不着了，要不要去西贡找大傻问问？”

“我听说西贡那边的大傻专门收这些来路不正的赃车，说不定能打听到点消息。”

陈志坚摆了摆手。

“不用，那样找等于大海捞针，太费功夫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电影里的情节他记得很清楚，偷陈浩南车的是小结巴，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小太妹。

特征这么明显的人，找起来反而容易。

只要找人打听一下，哪个场子经常有个说话不利索的小太妹出没，顺藤摸瓜就能把人揪出来。

“你去帮我办件事。”

陈志坚侧过头，对乌蝇吩咐道：“去给我打听一个人，女的，年纪不大，最大的特点就是说话磕磕巴巴的，是个结巴。”

乌蝇虽然不明白坚哥打听一个结巴小太妹干什么，但还是干脆地点了头。

“行，坚哥，包在我身上。”

......

第二天傍晚。

陈志坚动用了手头能用的所有关系，终于打听到小结巴经常去的一家酒吧。

他二话不说，带上乌蝇就直接杀了过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角落里的一张卡座里，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太妹正翘着腿，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小姐妹吹牛。

“我……我……我跟你们讲，就我……我前两天弄的那辆MR2，还……还……还是全新的呢！”

小结巴拍着桌子，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我专……专门找人估过价了，这车要……要是出手，最少能卖这个数！”

她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引得旁边几个小姐妹一阵惊呼。

一个叫KK的女生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胳膊。

“细细，这种新车来路太扎眼了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结巴满不在乎地把手一挥，大着舌头说道：“能……能……能出什么事！”

“我……我……我大哥是谁？慈云山飞鸿！手……手底下上千号兄弟呢！”

“真要……要是有麻烦，大不了把车还……还回去就是喽，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