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正好落在床头柜上那本深蓝色的存折上。
邱淑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手表想看时间，手指却碰到一个硬硬的本子。
她拿起来一看，一本存折，深蓝色封皮，上面印着汇丰银行的标志，还挺新的。
她本来没多想，随手翻开，目光扫过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四千零九十三万。
她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没错，四千多万。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千多万。
她合上存折，深吸了一口气，又打开，再看了一遍。
数字没有变，还是那个天文数字。
她捧着存折的手微微发抖。
她爸在码头扛了十几年麻袋，一个月挣不到三千块。
她妈在制衣厂踩缝纫机，计件工钱，手脚最快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两千出头。
全家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攒不出这个数目的零头。
四千多万，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她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打工攒下的三千多块，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有钱了。
而现在，她手里捧着的这本存折上的数字，是她那三千多块的一万多倍。
而这个男人，随手就把存折放在床头，像放一本废纸一样，毫不设防，毫不在意。
邱淑祯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曹昆。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把存折轻轻放回原处，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又惊又喜又慌的情绪压下去。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枕头边的手指，攥紧了，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邱淑祯动了动，撑着床沿坐起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的痕迹，几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人用力握过留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一下子红了，赶紧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肩膀。
掀开被子下床时，双腿刚一落地，她轻轻“嘶”了一声，扶着墙壁站稳了，才慢慢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步子比平时窄了许多，像是踩在不太稳的地面上，身体的重心微微偏向一侧，走得很慢。
曹昆靠在床头，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物件，叫住她。
“等一下。”
邱淑祯回过头，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摆动，落在肩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迷蒙，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曹昆把手里那东西递过去。
一台摩托罗拉大哥大，黑色的机身，比砖头小不了多少，顶部伸出一截短短的天线，机身侧面有几个按键，整体造型方正而笨重，但在1986年的港岛，这东西就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一台大哥大连入网费要两万多港币，月租费再加几百，每分钟通话一块多，普通人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打几通电话。
能用得起这东西的，不是大老板就是顶级制片人，走在街上拿出来打电话，回头率比开跑车还高。
“你走路不方便，就在这儿打吧。”
邱淑祯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黑色的塑料外壳带着工业产品的冰冷质感，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东西，从来没有亲手摸过。
她看了曹昆一眼，他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尽管打。
邱淑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床边，把大哥大放在耳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接通声，每一声都让她的心跳加快一分。
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和担忧。
“阿贞你昨晚去哪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我和你爸等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妈……”
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表情，皱着眉头，手里攥着围裙的边缘，站在厨房的电话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责备。
“我昨晚在曹导这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母亲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种羞涩和心虚。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试探。
“你……你跟那个曹导，你们……”
母亲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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