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米踱到渡口，张老头正倚门歇脚，刚把鱼货发走。
“哟，小米子，今儿咋自个儿来了？”
“大茂哥有事，我溜达一圈。”
“进来坐。”
等贺米转回原处，雨水已偎进吴娟怀里。俩老头动静太大，鱼口又密，雨水吃不消那份热闹。
贺米在两侧各布了两个草窝，这才回位。随手挂上两颗嫩玉米，权当消遣。瞧着俩五六十岁的老顽童斗嘴，倒也舒心。
刚抛竿入水，浮漂竟直挺挺黑了下去！
周老爷子瞬间抄过竿，臂膀绷紧，脸涨得通红。竿身弯如新月，险些脱手。
徐老爷子乐了：“老周，中不中啊？瞅你这熊样，又要被鱼拖跑喽？”
“徐爷爷，鱼巨沉，怕有四五十斤！”
“啥！”
“小高，小卫！快！”
“到！”
周老爷子额头渗汗，小高急忙接竿，按徐老爷子指点缓缓控线。没遛几下换手给小卫，待鱼力耗竭，周老爷子才重新握竿。
“老周，抄网！”
周老爷子持网兜头罩去。那青鱼猛地一翻身，劲儿大得差点掀翻徐老爷子。徐老爷子瞪眼。
“手滑，手滑！再来一回。”周老爷子面不改色。
终将大鱼拽上岸，四人瘫软在地，气喘如牛。
“小米子，你那拜把子兄弟，功夫也就这德行嘛！哈哈。”周老爷子抚掌大笑。
贺米挠头。这手气……
唤过雨水，指指两岸草窝：“哪能老坐着？”
“米哥哥，吃糕吗？”
“雨水，咱得动动，不然该长膘了。”
“娘说胖点好。”
“你看娘胖吗？”
“不胖。”
“所以啊，雨水得听明白话。真胖了，人家就叫你胖丫头了，乐意？”
“不乐意。”
“那咱就多动弹，动一动就苗条了，懂没？”
“嗯。”
来回巡了两趟窝，雨水钻回吴娟怀里琢磨：运动能不长胖？
贺米瞥见草窝异动，一条草鱼露头，转身取钩。
周老爷子眼尖，立马弃竿猫腰跟进。
二人伏在草窠里，屏息凝神，恍若当年伏击。
浮漂一顿，扬竿起鱼。
八斤草鱼出水。
周老爷子兴致高涨，仿佛重回战场设伏之时。只可惜如今钓徒拥挤，难觅清净。今日重施故技，再获一尾，畅快淋漓。
“这法子新鲜，教教我这糟老头子。”
“交学费没？看见那二八大杠没！”周老爷子笑骂。
“嗨，不就一辆洋车？我也给弄一辆！小卫……”
“徐爷爷不用，我年纪小，骑不动。”贺米忙摆手。
“那成，等你惦记上了，跟我说。”
“行了，别折腾小米子。改天请我喝一盅，我自然教你。不过那泥鳅钓法，嘴得严实。传开了，这条河得给你掏空。”
“恁玄乎？”
“你自个儿不上鱼了？平日里你能钓几条，心里没数？”
“还真是！”
“好小子，徐老倌欠你个人情。”
“累了？”
“走，小米子，撤！这两条鱼，三十万，那老倌结账！”
徐老爷子含笑掏钱，拍拍贺米肩膀。贺米目送二人离去。
雨水蹭过来。
“雨水，来陪米哥哥钓鱼呀。”
“米哥哥，我来拿钱的。”
“啥钱？”
“刚才那笔。”
贺米瞥了眼老娘，默不作声留下一万，其余递出。
吴娟接过，数出五万塞给雨水，余款揣进内袋。
雨水捏着钱，挨到贺米身边蹲下。
“雨水，你觉得米哥哥拿一万，你拿五万，公道不？”
“公道呀！”
“雨水，你这么讲，米哥哥心都凉了。”
“那我去问娘？”
“罢了罢了……”
只捞到三条鲫瓜子，早知该带些泥鳅打窝。幸亏周老头厚道，搭了条翘嘴。三人收拾妥当，转道去找张老头。
没多久，收竿返程。
翘嘴一条，鲫鱼八条，黑鱼一条，鳜鱼一条。撤。
回到小院，傻柱早已候着。见贺米拎着鱼篓，想起自己被诓走的事，脸拉得老长。
“柱哥，这才两三点，咋就回来了？”
“师傅脱不开身，考校完手艺，打发我跟媳妇回的。”
“叫你回你就回？”
“不然咋整？”
“顺道去师娘家串个门不行？”
“呃……”
“你连师娘家门朝哪开都不晓得吧？”
“我……”
“你小子巴不得早点溜回来是不是！”
“呃……”这都能被戳穿？
“换我是胡师傅，早把你踹出师门！”
“……”
“行了，别挤兑你柱哥了。”
“遵命，母上大人！”
“滚蛋！”
“带上雨水一块儿滚！”
……
李叔拍拍满地竹料：“瞧瞧咋样？”
“够敞亮！坐三四人不成问题，铺条毯子正好。走，组装去！”
贺米招呼雨水抬椅子进院。“柱哥，愣着干啥，搭把手！”
“来咧！嚯，这大家伙！咋没腿？”
“快去李叔家取配件！”
收尾利索。三角支架稳如磐石，顶棚遮风挡雨，八根粗绳分列两侧，中间再加两股。结实。
贺米抱床薄被进屋，无视吴娟杀人般的目光，往椅面一铺，对折，厚薄刚好。
“雨水，来，跟米哥坐。”
小丫头麻溜爬上去。
“柱哥，该你了。”
“得令！”
“搞啥名堂！”傻柱刚伸手推椅子。
“让你推就老实推！”贺米一把按住他。雨水笑得花枝乱颤。
傻柱讪讪挪到后头推起来。欢笑声引来后院街坊，个个夸这秋千精巧。
“媳妇，快上来，我推你！”傻柱停下，秦淮茹红着脸挨着雨水坐下。傻柱又吭哧吭哧推起来。
贺米打定主意，往后读书就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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