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那边,王牧之走后她就起身去灶台上打了盆凉水,兑了点暖壶里的热水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饭。
她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入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粥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这粥不是秦淮茹家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也不是院里其他人家用碎米和杂粮凑合熬出来的粥。
这粥稠得挂勺,米香味浓得直往鼻子里钻,每一粒米都熬透了,入口绵软顺滑,不用嚼就能直接往下咽。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喝过的粥不计其数,但像这么好的米熬出来的粥,她还真没喝过几回。
这米少说三毛钱一斤,是粮站里最好的那档,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她放下粥碗又拿起一个包子,掰开来一看,里面的馅是猪肉白菜,肉虽然不算多但切得细,和白菜末搅得匀匀的,一口咬下去汤汁滋出来烫了舌尖,面皮松软蓬松,肉馅鲜香入味。
老太太嚼着包子,眼睛里忽然就湿了,不是哭,就是有点泛潮。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比他爹强。”
吃完早饭王牧之掐着点赶到轧钢厂食堂,换上了白围裙刚走到后厨门口,迎面就碰上了傻柱。
傻柱正蹲在门口抽烟,白围裙上溅了不少油点子,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看见王牧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两下,站起来把胳膊一抱,脸上挂着个不咸不淡的笑,开口就是刺儿。
“哟,这不是王大少爷吗?这都几点了才来,太阳都晒屁股了。食堂可不是你们家,想来几点来几点,你当你是厂长呢?”
旁边几个帮厨听了这话都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王牧之脚步不停,走到傻柱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踩点来的,没迟到。打卡表上写得明明白白,八点上班,现在是七点五十五,我还早到了五分钟。厂长来了也挑不出我的毛病,怎么着,你比厂长还大?”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王牧之会当面顶回来。以前那个王牧之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见了他都绕着走,这才几天工夫就变了个刺头。
他上下打量了王牧之一遍,嘴里啧了一声。
“行啊你小子,以前跟个大姑娘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王牧之没再接话,绕过傻柱径直进了后厨。
他不是不会吵架,是不想跟傻柱浪费口舌。
这个人脑子一根筋,被秦淮茹和贾张氏拿捏得死死的,一大半工资都填了那个无底洞,还觉得自己挺仗义。
跟这种人走太近没好处,走近了就会被傻柱当成自己人,然后傻柱就会理直气壮地拉着你一起帮秦淮茹——反正在他看来帮秦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帮就是没良心。
王牧之可不想自己的工资和肉票变成贾张氏碗里的红烧肉,还是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为好。
食堂上午的活计照例是洗菜切菜备料,几个帮厨在大水槽前一字排开,白菜萝卜堆得像小山似的。
王牧之被分配去洗菜,冷水泡得手指通红,洗完菜又去帮忙搬面粉,一袋五十斤的面粉扛在肩上跟扛枕头似的轻松。
几个帮厨看得直瞪眼,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瘦瘦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忙到快中午的时候,王牧之把围裙一解,大步流星地朝李主任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钢笔,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头。
李主任全名叫李建国,是食堂的顶头上司,管着整个后勤科,何大清虽然是食堂主任但只管后厨的事,人事调动还得李建国说了算。
“李主任,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王牧之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李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钢笔帽扣上,靠回椅背吸了口烟。
“小王啊,什么事?”
“我想调到厨师岗。”
王牧之说。
“我爸教过我不少东西,炒菜做饭我都会,洗菜端菜这些活谁都能干,让我站灶台能给厂里做更多贡献。”
李建国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王牧之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审视,最后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
他弹了弹烟灰,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然后才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领导的谨慎。
“小王,我理解你的心情,年轻人想上进是好事。
但你一直在读书,你爹从来没让你进过厨房,这个我是清楚的。炒菜不是那么简单的,几百号工人的午饭马虎不得,搞砸了是要出问题的。”
“我说的是真的,炒不好您让我去扫地都行。”
王牧之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笃定。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烟都快烧到烟屁股了。
他最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那就试试。你要是真有本事,后厨缺人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块,我巴不得多个能上灶的厨子。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炒出来的菜工人倒掉一大半,那你就老老实实回去洗菜端盘子,以后也别再提这事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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