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是王碰王啊

这是王碰王啊！

沙瑞金把眼微微眯起，“刘省长，你的意思是我在随口乱说？陈岩石老同志不是老革命？”

“沙书记，你这是偷换概念了。”刘长生稍稍侧过脸，望向沙瑞金，“咱们眼下谈的是大风厂的事！就事论事，法院文书齐全的情况下，拆大风厂有什么毛病？”

一句话直接捅到了沙瑞金的命门上。

如果沙瑞金答一句没毛病，那就等于是说陈岩石在胡搅蛮缠。

如果沙瑞金答一句有毛病，那就等于是自己打脸，否掉公检法的威信。

可沙瑞金也不是白给的，“拆迁本身没问题，但也得讲究个影响！直播间里十多万双眼睛盯着，程度和孙连城把一个老革命气到了医院里，难不成他们不该反省反省？”

“该反省的难道不是陈岩石吗？”刘长生半步都不肯退，“他当年也是干公检法的，明知道法院文书摆在那儿，还要豁出去胡搅蛮缠，要不是看他那层身份兜着，他进的就不是医院，是拘留所了！”

“再有，大风厂里头堆着二十吨的汽油，这事在座各位也都清楚吧？”

“你们有没有琢磨过，工人们手里攥着汽油跟法院文书对垒，这够得上什么性质？”

“育良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法律条文你门儿清，你来说道说道！拿着二十吨汽油跟法院文书对抗，这到底算什么性质？”

刘长生绕了个弯子，把难题抛到了高育良的头上。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难色。

他既不想拂了沙瑞金，又不想开罪刘长生，更不想去接这个烫嘴的话茬。

见高育良闷不吭声，刘长生心里有点发凉。

大教授太瞻前顾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咳咳。”戎装常委，省军区司令员‘薛长剑’不打算再壁上观了，沉着嗓子开了口，“按说，拿着二十吨汽油跟法院文书硬顶，这已经够得上反恐处置了！也正因如此，昨天我才会调了武警配合刘省长到现场去维稳。”

薛长剑，省军区司令，正军级的身份。

平常他轻易不开口，可刘长生是他在清华时的学长，也是他实打实的老大哥。

他作为军人，就事论事总不算过吧？

就算沙瑞金往后想给他使绊子，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胳膊够不够长……

等这位戎装常委一表态，会场里的硝烟味顿时又浓了好几个档次。

阵营也渐渐显出了轮廓。

论起来，沙瑞金这个打京城空降的新书记，话语权自然要高过刘长生一头。

不过呢，他想随手拿捏刘长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先不提江淮川这个马仔，光戎装常委薛长剑就已经亮明立场了。

剩下的常委或许心里向着沙瑞金，可他们哪一个都不会像江淮川那样掏心掏肺地跟，更不敢在会场上直接叫板。

也断不会像薛长剑那样直来直去。

换句话说，沙瑞金的小弟是多，但各个都精得过了头，非必要绝不冒头。刘长生这边人是不多，但个个都硬气，全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最要紧的一点，在大风厂这件事上，陈岩石他还真就不占理。

沙瑞金察觉出苗头不对，也不敢再跟刘长生纠缠下去了。

他跑到汉东来，本意是要端掉赵立春留下的山头，也就是汉大帮跟秘书帮！谁能想到，刘长生会抢先一步顶上来！

弄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说到底，上头给的情报告诉他，到了汉东，不用搭理刘长生，一个眼瞅着就到站的老虎，直接忽略就行了。

也正因为信了这个，昨天晚上到京州之后，他才没想着去登门拜访。

如今回过头看，这一步算是失算了。

“哼哼。”沙瑞金清了清喉咙，目光一转，把锅兜头甩给了李达康，“达康书记，孙连城也好，程度也好，说到底都是你手底下的人！你的人，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就这么一句话，矛盾便转移了出去。

李达康怔了一下。

我来办？

这个常委会没开之前，他确实能办，现在会都开到这个程度了，你他娘的下不来台了，把锅甩给我，我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都得往死里得罪人。

要是不找孙连城和程度的茬，那就是把沙瑞金给得罪狠了。

要是找他们俩的麻烦，那就是把刘长生给惹了。

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踹吗？

当然了，一把手既然张了嘴，就算再棘手，李达康也只能硬起头皮往上冲。

沙瑞金顺着坡下了，刘长生也不好死咬住不放，给江淮川丢了个眼色，让他先打住。

江淮川点了个头，心里有数。

就这样，有关大风厂的事儿，暂且翻过一篇。

紧跟着，沙瑞金又提了两件事。

一个是月牙湖的美食城，再一个就是光明峰项目卡在那推不动。

这两处工程，也都是撑门面的政绩项目，谈的时候，沙瑞金话里话外一直在敲边鼓，暗戳戳指摘汉东早几年的发展路子太急功近利。

这既是在否赵立春，也捎带着否了刘长生。

到后来，话又绕了回去，再次扯到丁义珍身上，把李达康又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抛出了反腐倡廉的议题。

一听到反腐倡廉，田国富头一个跳了起来。

“我认为沙书记说得极其在理，丁义珍外逃就是一记警钟！”

“这件事不光咱们盯着，最高检的同志也在盯着，甚至ZY都盯着呢。”

“我敢说，丁义珍绝不是一个孤例，汉东的害群之马也绝不止他这一匹。”

“今天是丁义珍，明天又会蹦出谁？不管蹦出谁，到头来遭殃的可都是老百姓呐！”

“反腐倡廉已经刻不容缓了！”

刘长生虽说瞧不上田国富，但就事论事……反腐倡廉没什么毛病，他也不会跳出来唱反调。

会议散了。

沙瑞金头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田国富瞄着他的背影，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看了刘长生一眼，眼神里透着复杂。

在他眼里，已经能断定，刘长生绝不会轻易退到政协去。

这么一来，‘沙高配’就没戏唱了。

不过呢，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眼下汉东这个局面错综复杂，机遇里头也藏着大风险。

他自家的屁股本来就不干不净，有刘长生在前面给挡着，他反倒会安稳不少。

甚至……一旦机会露头，他这个三把手说不准就成了一把手和二把手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也算是塞翁失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