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武高距离樱庭公寓并不远。
按照手机地图上的路线，步行不到半个小时。江川澈原本还想坐电车，但四谷见子看了一眼名册上不断变化的距离，坚持直接走过去。
“2.6公里变成2.4公里了。”
见子抱着那本厚重的《特殊住户名册》，走在江川澈身旁。
“说明她还在移动。”
江川澈看了一眼周围。
现在是上午，街道上到处都是行人。学生、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妇人，还有便利店门口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
如果不是偶尔能看见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这里和普通东京没有任何区别。
一只长着三张脸的怪异蹲在自动贩卖机上。
江川澈下意识想抬头，见子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别看。”
“我只是确认。”
“确认也不要一直盯着。”
“知道了，前辈。”
见子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她侧过脸。
“什么前辈？”
“在假装看不见这件事情上，你经验比我丰富很多。”
见子沉默几秒。
“听起来不像什么值得骄傲的经验。”
江川澈想了想。
“确实。”
两个人继续往前。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见子忽然停下，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
江川澈有些意外。
“不是刚吃过早餐？”
“给由比滨。”
“她学校没有食堂？”
“她昨天晚上受到惊吓。”
见子说得很自然。
“多吃一点比较好。”
江川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昨天结衣不过是给了她一根香肠。
今天她就准备回一袋面包。
这姑娘记得倒很清楚。
“那我的呢？”
见子看向他。
“你也受到惊吓了吗？”
“昨晚我第一次看见怪异。”
“那你自己买。”
“区别对待。”
见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理他。
两人抵达总武高附近时，结衣已经等在校门外。
她显然是趁课间偷偷跑出来的，校服领带都有些歪，一看到两人便快步迎上来。
“你们真的来了！”
“先说情况。”
江川澈没有废话。
结衣点点头，带着两人绕到学校侧面一个比较少人的位置。
“那个女生是雪之下同学。”
江川澈眉头微动。
雪之下雪乃。
果然。
既然这个世界里已经出现由比滨结衣，那么总武高存在雪之下似乎也不奇怪。
“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有点奇怪。”
结衣压低声音。
“一个人站在天台边，也不说话。我本来想过去问问，可是后来发现……”
她伸手指了指地面。
现在接近中午。
阳光从教学楼侧面照下来，每个人脚下都拖着明显的影子。
“她往前走的时候，影子晚了一步。”
结衣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我还以为是眼花，又看了几次。”
“真的不一样。”
见子的脸色已经逐渐认真。
“你能看见那个影子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结衣愣了一下。
见子没有回答。
因为从她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见教学楼顶层。
一道纤细的人影站在那里。
黑色长发随风轻轻晃动。
雪之下雪乃。
可真正让见子不舒服的，是她脚下那片影子。
正常影子应该随着身体动作变化。
那东西却像是另一种生物。
雪乃明明站着没有动，影子的手臂却在缓慢向四周延伸，已经爬上附近墙壁。
“比昨天那个麻烦。”
见子轻声说道。
江川澈集中精神。
低同步状态的【灵视】逐渐生效。
最开始，他只看见一片比普通阴影更深的黑色。
随着注意力集中，黑影逐渐有了轮廓。
它没有固定形状。
像一滩不断蠕动的墨水。
可在墨水最中央，隐约存在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雪乃很像。
只是嘴角一直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能看见吗？”
见子问。
“勉强。”
江川澈移开视线。
“名册呢？”
见子翻开。
【候选住户距离：164米。】
【异常连接程度：持续上升。】
【当前状态：尚未完成寄生。】
江川澈皱眉。
“寄生？”
昨天由比滨只是被御守上的怪异跟随。
雪之下明显不一样。
那东西已经和她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公寓能处理吗？”
结衣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你们在说什么寄生？”
见子犹豫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结衣马上后退半步。
“算了。”
昨天的经历已经证明，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不过她很快又问：“雪之下同学会有危险吗？”
“可能有。”
江川澈回答。
“那怎么办？”
“先接触她。”
总不能直接冲上去说：
你好，你的影子被奇怪东西寄生了，要不要来我家住？
大概率会被当成变态。
结衣主动说道：“我带你们进去。”
“你认识她？”
“算认识。”
“关系很好？”
结衣迟疑。
“不算。”
“那是什么关系？”
“就是……”
她卡了好一会儿。
“认识但不太熟。”
江川澈明白了。
约等于有联系方式的陌生人。
不过总比他和见子这种校外人士直接闯进去强。
十分钟后。
三个人站在教学楼天台门前。
结衣推开门。
午后的风一下灌了进来。
雪乃就站在栏杆旁边。
她没有做危险动作，只是低头看着操场，手里拿着一本书。
察觉有人靠近，她转过身。
目光先落在结衣身上，又落在江川澈和见子身上。
“由比滨同学。”
“上课时间带校外人员进入学校，似乎并不符合规定。”
结衣顿时有些尴尬。
“那个……有点事情。”
“找我？”
“算是。”
雪乃合上书。
“说吧。”
江川澈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脚下的影子。
果然不正常。
雪乃身体已经转过来。
影子却依旧朝着原本的方向。
足足过了两秒，那道影子才慢慢跟着转动。
而且——
它朝江川澈笑了。
江川澈后背瞬间发凉。
见子已经默默移开视线。
绝不能让它发现他们看得见。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江川澈问。
雪乃微微皱眉。
“你是医生？”
“不是。”
“那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因为……”
江川澈迅速找了个理由。
“由比滨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结衣整个人一僵。
雪乃看向她。
“我？”
结衣硬着头皮点头。
“对。”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累。”
雪乃明显不太相信。
“所以你带了两个陌生人来关心我的健康？”
“他们不是陌生人！”
结衣脱口而出。
然后又停下来。
严格来说，她和江川澈也才认识不到一天。
雪乃看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微妙。
见子终于开口。
“我们是樱庭公寓的人。”
“公寓？”
“房东和住户。”
雪乃更不理解了。
江川澈决定直接一些。
“我们那里最近刚空出一个房间。”
“如果你近期需要临时住所，可以来看看。”
雪乃安静了几秒。
随后问：
“你们是来学校推销租房的？”
江川澈：“……”
从她的角度来看，好像确实如此。
结衣差点笑出来。
可就在这时，雪乃脚下的黑影突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那张藏在影子里的脸抬起头。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瞬。
一只漆黑手掌猛地从地面伸出，抓向雪乃的脚踝。
见子脸色一变。
“躲开！”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雪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见子一把撞开。
黑色手掌抓了个空。
啪！
影子表面像水一样荡开。
雪乃踉跄两步，被结衣扶住。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见子嘴上这么说，脸色却已经白了。
因为影子里的东西转过来了。
它知道。
至少它现在已经开始怀疑——
有人能够看见自己。
江川澈脑海中同时浮现公寓的信息。
【候选住户遭遇异常攻击。】
【异常连接程度达到临界值。】
【可执行临时庇护邀请。】
他看向雪乃。
顾不上再找什么合理理由。
“雪之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雪乃扶稳身体，皱眉看着他。
“第一，留在这里。”
江川澈指向她脚下那片正在蠕动的影子。
“然后继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
“跟我们去一个它绝对进不去的地方。”
雪乃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她看不见怪异。
却第一次发现——
自己的影子，正在逆着阳光的方向，缓缓爬上栏杆。
这一次。
连她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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