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小娟,甭做梦。人家是轧钢厂的大师傅,月薪近八十万旧币。咱得掂量掂量自家斤两。”
听六婶这么说,少女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低低应了个“嗯”,愈发缄默。
“走吧,贾家婶子该等不及了。”
六婶在前引路,朝贾家去了。
周田走出四合院,步子才缓下来,暗暗舒了口气。六婶那番话,着实惊着他了。
待心神稍定,他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瞬,心里确乎动了一下。
没当上八级工以前,周田哪敢想这些。
每月薪水刚到手,就得掰碎了花。
弟妹学费,乡下二老的赡养费,再加自己的嚼用,压得他直不起腰。
如今评上大师傅,兜里宽裕不少,终身大事确实该提上日程。
他记得清楚,六婶领那姑娘跟贾东旭相过亲。
可书里的结局,这门亲事必定告吹。
贾东旭最后娶的还是秦淮茹。
念及这个名字,周田眼底掠过精光。
外人提起秦淮茹,多半摇头。
骂她不守贞洁,作风轻浮。
周田却觉得,得两说。
丈夫死后,她独力拉扯三个娃,侍奉贾家老小,硬是没让人散了伙。
这份韧性,相当难得。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怪不到她头上。
那年月,拖着仨娃伺候一老,想改嫁?
难如登天。
谁愿背这么重的包袱。
她是娘,总想让孩子填饱肚子。
可她文化浅,又是乡下出身,眼界窄。
一个一级工的工资,养五张嘴已是极限。
能混个温饱已是万幸,何谈吃好。
易中海掐着她的命脉,逼得她走投无路。
为了碎粮几两,她只能动用自身那点资本。
这路子虽不光彩,可同期多少寡妇都这么熬过来的。
轧钢厂后来的刘岚,不也一样?
众人最恨的,是她嫁给傻柱后没留个一儿半女。
这点,周田也替她辩不得。
但若站在死鬼贾东旭的角度,这反倒是桩好事。
所以说,秦淮茹绝非大奸大恶之辈。
品性也就那样,跟胡同里寻常婆姨无异。
唯独强过旁人的,是那张脸蛋。
周田自认是个颜控。
他更清楚,只要自己没挂墙头上,秦淮茹绝不会生出那些是非。
定会是个安分持家的贤内助。
思及此,他心头微动,竟生出下乡寻她的念头。
四九城里,比秦淮茹标致的姑娘并非没有。
但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千金,他摸不透底细。
这才是他属意秦淮茹的关键。
胡思乱想间,公交站台已到。
上车直奔王府井。
这地方是京城老牌商圈,开国后就重新旺了起来,货品最全。
下车后,周田径直迈进自行车行。
满屋子的单车晃得他眼晕。
后世自行车款式单调,这年头却多得惊人。
他正发怔,一伙计堆笑凑近。
“同志,您是来挑车的吧?”
见周田颔首,伙计笑得更欢。
“咱这儿牌子全,国产的,洋货都有,您瞧中哪种?”
周田回过神,开口道:“飞鸽牌,有货么?”
“有!您跟我来。”
伙计引他到一排车前。
“全是飞鸽,您打算要几辆?”
“几辆?”
周田差点噎住,“就一辆。”
伙计自知失言,干笑两声:“一辆好,一辆实惠。”
周田懒得计较,俯身验车。
虽说工艺粗糙,胜在结实耐用,焊点平整,挑不出毛病。
“一百五十万。”
周田暗自点头,这价码跟后世行情差不离。
付完款,叫伙计装上车灯,拿好发票,转身离店。
他又拐进钟表铺,掷下九十万,拎了块上海牌机械表。
这才跨上新车,驶出王府井。
沿街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艳羡。
周田心里别扭,又有点飘。
带着前世记忆,他不觉得自行车算啥宝贝。
可架不住四周火辣辣的目光,虚荣心到底得了满足。
骑到交道口派出所,他才压下杂念。
出示发票,打好钢印,领了骑行执照。
这辆单车才算真正姓了周。
蹬回四合院途中,一声惊呼把他吓了一跳。
急刹车停下,抬头望去。
“田哥!你这真是自行车?”
却是何雨柱练完摔跤归来,眼珠子死盯着车座,满脸惊喜。
“柱子?咋还在外头晃悠。”
周田无奈应答。
他知道,傻柱这一嗓子,全院都得炸锅。
果不其然,不到一盏茶功夫,前院各家门户齐开。
众人或站或倚,目光最终都黏在那辆锃亮的飞鸽车上。
阎埠贵看得眼睛发直,搓着手想摸又不敢碰,那副馋相,滑稽得很。
“小田,真让你置办上了?”
周田刚要接茬,前院门帘一掀,又钻出个人来。
“闫老师尽管上手,这铁驴结实得很,犯不着这么拘谨!”
周田下了车,顺手扶着车把笑道。
“我先碰为敬!”
街坊们一听,眼睛齐刷刷亮了,呼啦一下伸手要摸。
傻柱猛地蹿出,撞开人群,一把攥住车把。
人潮涌动,周田退了两步,索性把车子让给他。
“傻柱你搞什么?周师傅都发话让摸了,你这是要往哪儿推?”
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就是,摸归摸,你推走算怎么回事?”
“给大伙儿交个底!”
傻柱正要往院里闯,被几人拦住去路。
“交什么底?这是我天哥的车!”
“田哥让摸是情分,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这玩意儿多金贵,磕坏了你们赔得起?”
傻柱这话一出,伸出的手全缩了回去。
可不是嘛,这年头一辆自行车顶半年工资,真弄坏了,周师傅在厂里的威势,谁敢赖账?
眼看傻柱要进院,中院又冲出一群人来。
领头的妇女瞧见自行车,激动得嗓音发颤:“傻柱,这车是你置办的?”
“傻柱,你家发财了?”
七嘴八舌的问话,把傻柱问懵了。
“闪开!都闪开!”
何大清挤进人群,盯着那辆锃亮的新车沉声道:“傻柱,你推谁的洋马?”
见到亲爹,傻柱才回过神:“爹,这是天哥的。”
“小田的?”何大清脸色骤变,“胡闹!快还给人家!”
他心里门清,这物件多值钱,万一有个闪失,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上前一把推开傻柱,就要把车交还周田。
“何叔,不妨事,柱子想骑就让他耍会儿。”
周田在一旁摆手笑道。
“耍什么耍!”何大清瞪眼道,“这可是百多万的旧币换来的!小田你赶紧推进屋去!”
说完,他踹了傻柱屁股一脚:“还不滚回家去!”
拎着儿子就往中院走。
周田无奈摇头,经这一闹,再没人敢伸手摸车。
在满院子艳羡又嫉妒的眼神里,他推车径直回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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