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法官在厨房探出头来，围裙都没解：“亦可回来了？快坐，饭菜马上好。”
吴法官饭菜出来了，四菜一汤。
赵东来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圆，笑了。
他有糖尿病，甜的东四基本不碰。但这种场合，碗端到面前了，你能说不吃？
拿起勺子，咬了一口。芝麻馅的，齁甜。
吴法官眼巴巴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赵东来嚼了两下咽了，竖起大拇指：“阿姨，这味道——真是妈妈的味道。”
吴法官笑得合不拢嘴。
赵东来吃了六个才放下勺子。
“阿姨，实在吃不下了，太实在了。”赵东来拍了拍肚子。
吴法官还要给他添，被赵东来笑着挡回去了。
陆亦可没吭声，低头把自己碗里的汤圆慢慢吃完了。
这个人有点意思。
……
梁群峰正在喝茶，紫砂壶是老物件，泡的是今年明前龙井，茶汤清亮，他却没什么心思品。
消息他己经知道了，陈海带人查博物馆的事，半小时前就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爸！”
梁斌进门就告状。
“陈家这是要干什么？博物馆的事他们也敢插手？”
“邵峰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省检察院反贪局要调博物馆近五年的账。爸，邵峰是我媳妇的亲弟弟，这就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谁干的？”
“陈海。”梁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举报材料是肖钢玉那边转过去的，但批准立案的是陈海。
陈海背后是谁？陈岩石。这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岁，手伸得越来越长！”
邵峰那边的账经不经得住查，梁群峰心里有数。
一旦查下去，牵出来的不只是邵峰一个人。
“你确定是陈岩石授意的？”梁群峰问。
“不是他还能是谁？”梁斌嗓门又上来了，“陈海是他儿子，反贪局是他儿子管的，这案子是他儿子批的，爸，这还用猜吗？”
梁群峰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邵峰那边你先稳住。”梁群峰终于开口了，“告诉他，该销的销，该补的补，账面上的东四不能留尾巴。”
梁斌急了，“爸，陈海那个人我了解，咬上了就不松口。不从根上解决，早晚还是个麻烦。”
梁群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干事急躁。
“让马俊峰出面。党组会上动手，把那个正当防卫的案子压给陈海去办。
那个案子争议大，舆论盯着呢，不管他怎么判，都是个坑。”
红头文件是周五下午发的。
省检察院党组会决议，正当防卫案件交由反贪局局长陈海牵头督办，限期三十天出具审查意见。
陈海拿到文件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五分钟没说话。
正当防卫案他知道，京州城南菜市场持刀伤人案。一个小贩被城管打了，抄刀反砍，城管进了ICU。舆论两极分化，网上吵翻了天。
这案子棘手不在案子本身，在于不管你怎么定性，都有一半人骂你。
定正当防卫，公安系统不满意，城管系统更不满意。定故意伤害，网上舆论能把检察院大楼淹了。
陈海去找陈岩石。
“爸。”
“坐。”
陈海把事情说了。正当防卫案、党组会、博物馆的案子被分走的时间线，一五一十。
陈岩石放下放大镜，摘了老花镜。
“这是谁的主意？”
“马俊峰。”
陈岩石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检察院家属院的老槐树，栽了三十多年了，他亲手种的。
“博物馆的案子查到哪了？”
“刚起步，账目还没调齐。”
“人手够不够？”
“不够。正当防卫案一压过来，我手底下的人至少分走一半。”
陈岩石转过身。
“走，去检察院。”
陈海站起来：“爸，您别冲动——”
“谁冲动了？”陈岩石己经在换鞋了，“我去找梁游麟说几句话，说完就回来。”
陈海知道拦不住。
省检察院三楼会议室，党组扩大会正在进行。
门被推开了。
没人敲门。
陈岩石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八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很首。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梁游麟抬起头，表情没变。
“陈老。”梁游麟站起来，语气很客气，“您怎么来了？”
陈岩石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梁游麟脸上。
“梁游麟同志，正当防卫案为什么交给陈海？”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梁游麟语气平稳：“陈老，这是党组会的集体决议。正当防卫案涉及社会关注度高、法律适用争议大，反贪局在侦查案件方面经验丰富，由陈海同志牵头督办，是最合适的安排。”
“最合适？”陈岩石冷笑了一声，“反贪局的人去办正当防卫案，这叫最合适？博物馆那个案子查到一半，你把人调走，这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打击报复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陈老，我尊重您的资历，也理解您关心检察院的工作。”梁游麟顿了一下，“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您以什么身份干预党组会的决议？”
陈岩石愣了一下。
“我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梁游麟点了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陈老，这是省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免文件。您于2004年从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任上退休，至今己经十三年了。”
他把文件合上，搁回桌面。
“您现在的身份是退休干部。退休干部对在任领导班子的工作决策，没有干预权。这不是我说的，是《干部任用条例》和《检察院组织法》的规定。”
陈岩石的脸涨红了。
“梁游麟！我在这个检察院干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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