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羞坏了俏才女

谢小梅何等聪慧玲珑的心思，哪里会听不出姑母这指桑骂槐、暗度陈仓的良苦用心。

姑娘一张白皙娇嫩的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两只耳朵烫得宛如烙铁。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手里那一瓣早该剥好的紫皮大蒜在指尖反复摩挲着，剥了半晌竟连一层薄皮都未能褪尽。

她心底里又是羞赧又是暗暗欢喜，心道姑母若是早些告知苏长鸣生得这般俊朗挺拔、气度不凡，自个儿何至于在县城里推脱了那么些时日，怕是早就巴巴地赶回村里来了。

苏长鸣端起桌上的酒盅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温润如玉，从容不迫地接过话头。

“小婶这话未免将事情说得有些绝对了。”苏长鸣摇头淡笑，语气平和中带着一股教人心悦诚服的包容，“出身城里也好，长在乡野也罢，各方水土自有各方的灵秀与长处。乡下的汉子淳朴笃实、肯流血汗，城里的人眼界开阔、脑子活泛。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最要紧的从来不是那张户口本上的印章，而是性情是否相投、人品是否端正、遇事能不能彼此体谅扶持。只要心意相通，这出身体面终归是外在的皮毛罢了。”

“鸣哥这话当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原本还羞得不敢抬头的谢小梅，听得这番高屋建瓴又体贴入微的话语，顿时如同寻着了知音一般，猛地抬起头来急声附和。

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对眼前男人的盲目崇拜，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仰慕：“出身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格局与品行才是实打实的根基。况且我打小就极喜欢乡下的清静自在，山清水秀的，比城里那些钢筋水泥的鸽子笼不知要舒坦多少倍。鸣哥能在深圳那等藏龙卧虎的大码头白手起家闯出这般基业，当真是教人佩服得紧。”

眼见两人的话头越唠越投机，屋里的气氛也一点点变得温软融洽起来。

谢小梅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局促与拘谨，身子不知不觉间往苏长鸣那一侧挪动了寸许，借着日常的琐碎话头，眸光流转，满心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情意。

“鸣哥，深圳那边是不是当真如画报上那般繁华热闹？我打毕业起便一直在局里坐班，成日里除了报表就是文件，一直想去南方的大码头瞧瞧世面，可惜总也寻不着由头。”

苏长鸣咬了一口焦香酥脆的面皮，随口笑道：“热闹是真热闹，街面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挣银子的门路也多如牛毛。可人一多，心思便杂了，成日里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一般奔波停不下来，反倒不及咱们象牙山里这般听风看雨来得心安理得。”

苏长鸣侧过头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身旁的短发佳人：“我叫你小梅妹子可使得？你在县城农牧局里坐办公室，那可是人人艳羡的铁饭碗，冷不丁办了停薪留职跑回这荒山洼洼里来抓养殖，家里长辈难道就没出面阻拦过？”

听着心仪的男人主动问及自个儿的身世来历，谢小梅眉眼弯弯，语气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家里起初自然是百般不情愿，觉得丢了体制内的旱涝保收实在可惜。可整日里缩在那四方格子里喝茶看报纸，日子枯燥压抑得紧，我实在耐不住那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死气沉沉。我宁可到一线泥地里同牲口打交道，做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

说到此处，姑娘悄悄抬眸看了苏长鸣一眼，迎着那道深邃的视线，双颊微热，鼓足了勇气极其轻柔地补了一句：“眼下瞧着……回象牙山当真是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断了。”

这后半句里的情丝缠绵，几乎已是呼之欲出。

随着谈兴渐浓，谢小梅手底下的小动作越发自然亲昵。

她先是挑出瓷盘里两面煎得最金黄酥脆的一只韭菜盒子，用竹筷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苏长鸣面前的瓷碗里，随后瞧见苏长鸣酒盅见底，更是忙不迭放下筷子，提起那只沉甸甸的酒坛便要替他斟满。

苏长鸣见状，连忙抬手虚虚拦住：“小梅妹子快住手，这高度散白干后劲烈得很，晌午略微润润喉便成，若是贪了杯，下午工地上可就没法盯梢了。”

谢小梅闻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眼眸一亮，脆生生应承道：“那敢情好！鸣哥你且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前头冰柜里给你起两瓶冰镇的淡啤酒来！”

坐在对面的谢大脚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心头那股子欢喜简直要溢出胸膛。

她深知自个儿名义上终归是有夫之妇，夜里的风流再快活，也只能藏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可若是能将苏长鸣同自个儿的亲侄女撮合成一桩良缘，往后这一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这当姑母的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出入苏家大院，背地里更是能有事没事寻着由头去讨些温存，当真是天底下顶划算的买卖。

谢大脚一边嚼着菜，一边在心底暗自敲定好了算盘，眼瞧着满盘的饭食已被扫荡一空，两只空盘子里的热气渐渐消散，她索性麻利地站起身来收拾起碗筷。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谢大脚将瓷碗往托盘里一叠，煞有介事地一拍脑门，嘴里嚷嚷着，“这大晌午的，前头铺面里一直没个人盯着可不行，万一进来了买油盐酱醋的乡邻摸不着人，又得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谢大脚端起托盘便往门外走，临跨过门槛前，还特意回过头来冲着两人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们年轻人眼界宽，在这屋里踏踏实实坐着好好唠唠，前头的杂事全由姑一人照看着便是！”

话音未落，妇人已然风风火火地闪出了屋门。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极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里屋木门，随着门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将外头的阳光与声响彻底阻隔在外。

原本还算敞亮的里屋，随着木门的闭合，光线瞬间变得有些昏暗朦胧。

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偶有一两声蝉鸣断断续续地传来，更衬得屋内一片幽深宁谧。

圆桌旁，那股混杂着韭菜余香、清冽酒气与少女发间甜香的气息在逼仄的空气里缓缓发酵，悄然滋生出一股教人心跳加速、喉头发干的暧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