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何大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好在他反应够快,听出是弟弟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东家临时加了两桌,所以回来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何少清早已习惯晚上修行或看书,可如今寻常人家点的是煤油灯,这已是稀罕物件,他想看书也负担不起。
“我睡得晚,见你一直没回来,有点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四九城的路我走了几十年,还能迷路不成?”
见大哥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何少清也懒得解释,起身给大哥倒了盆洗脚水,催他去洗漱。
等大哥洗完脸、泡上脚,何少清顺口提起想教柱子习武的事,何大清倒没反对。
“教吧,让他有点事做也行。这臭小子野惯了,我平时工作忙,也没管教过他,整天跟院子里的孩子在外面疯跑。”
“大哥,要不还是让柱子继续上学吧?咱们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孩子也吃这个亏。”
听小弟又提起这事,何大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对,可这些年这么乱,虽说日本人被赶走了,可说不上什么时候又乱起来。你当年就是上学路上没的,我不想这种事再在家里重演。”
大哥的话让何少清沉默了。
自己当年是幸运,可换作别人就不一定了。
他至今记得那些畜生用刺刀活活捅死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的情景。
兄弟俩谁也没再开口,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阵子,何少清才打破沉默,先开了口。
“先看看吧,我在家只能待2个月,往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何大清心里也舍不得小弟走,可他明白,雏鹰总有离巢高飞的一天。
男人嘛,总得为自己的前程去闯荡。
小弟有志向有抱负,总不能像自己这样,一辈子围着锅台转,给人当个伺候人的厨子吧。
“明天我请一天假,轧钢厂的娄半城家闺女过生日,请我去掌勺。我估摸着晚饭前就能回来。”
何少清记得,娄半城家的条件跟自己大哥家差不多。
这年头,大家都快吃不上饭了,他们家还张罗着过生日。
“行,我知道了。早点歇着吧,你也忙活一整天了。”
何少清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这些人当初闹革命,不就是为了让底层的穷苦百姓能翻身做主吗?他对那些资本家没半点好感,尤其是靠压榨普通老百姓发家致富的,更是打心眼里恨。
兄弟俩一夜都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何少清就起了床,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这时候四合院还静悄悄的,大家都还睡着,也就何少清这种“疯子”能这么早爬起来。
到了6点多,院子里才渐渐有了动静。
老少爷们都起了床,倒马桶的倒马桶,洗漱的洗漱,一片忙活。
那时候的大院都用公共厕所,有的甚至好几个院子才共用一个。
这就意味着,你要是起晚了,说不定连队都排不上。
可天色并未像往常那样一点点亮起来,反而愈发阴沉,整片天空都透着一股压抑。
何大清把早饭做好,招呼何少清过来吃。
“看这架势怕是要下雨,大哥出门时记得把伞带上。”
果然,到了七点钟,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看这势头还有越下越大的可能。
何少清见这天气,便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安心待在家里继续写他的书。
他写这些东西,既不是为了出版,也不是想给人看,只是自己多年养成的习惯——凡是记不清或印象模糊的事,就翻翻书查一查。
“小叔,我去上学了。”
“知道了,路上慢点。”
看着大侄子提着书包走出房间,何少清又把心思放回到写书上。
至于那雨,估计是昨晚小丫头没睡好,早上喝了奶,这会儿已经又睡着了。
“来人,快来人!”
正在回忆往事的何少清,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心里琢磨着这是出了什么急事,喊得这么慌张。
他放下钢笔,走出房门,只见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院子中央,满脸焦急地四下张望,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妇女。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突然这么大喊大叫,吓死我了!”
“就是就是,什么事这么急,把我儿子都吓着了。我跟你说,要是没事我可跟你没完,你瞅瞅把我儿子吓得!”
那男子朝着围观的邻居们问道:
“谁是老贾的媳妇?你们家老贾在工厂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赶紧跟我走一趟!”
一听说是老贾出了事,大家顿时坐不住了,看样子这汉子不像是在撒谎。
“贾张氏刚才不还在这儿吗?人呢?”
这时,一位大妈突然插话道。
“她去茅房了。小李媳妇,你快去茅房喊她一声,就说她家老贾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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