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我祁同伟先把自己亮出来。祁家村二十三个人,是我任职期间进来的,其中有两个还挂了编制。我不护短,从今天开始清查,哪怕是我亲弟弟,只要不合规,照样清退!”
会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祁同伟拿起手边一份文件:“岩台市局、林城市局、吕州市局、道口市局,你们四个单位是重点。散会之后,三天之内,把自查自纠名单报上来。查不清楚的,省厅直接派督导组下去,一个一个查!”
散会不到半小时,消息就传出去了。
祁同伟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三叔”。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祁同伟!你搞什么名堂!你弟弟在岩台市局干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被人通知停职了?!村里人都炸开锅了,说你当了官不认人了!”
祁同伟把手机拿开了一点,等那边骂完了一波,才平静地开口:“三叔,这次是省里的统一行动,全省公安系统都要查,谁打招呼都没用。”
“什么省里统一行动!你就是当了官忘了本!”
三叔的嗓门大得几乎要把听筒震碎,“当年你上学,村里人给你凑学费,你忘了?你爹娘走得早,不是村里人拉扯你,你能有今天?”
祁同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三叔,您骂得对,我没忘。可正因为没忘,我才不能让他们穿着警服去给祁家村丢人。他们被清退,我会想办法安置,不会让他们没了饭碗。别的事,您不用再打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又一个未接来电——都是老家那边的号码。
祁同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再理会。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一个更老的声音:“喂?同伟呀?”
祁同伟语气放缓了一些:“老村长,是我。今天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村里闹得厉害,说你把自家人清出去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同伟,你这么做,总得有个说法吧?”
祁同伟道:“老村长,我给您交代一句实话:现在上头查得紧,这些人留在系统里,迟早要出事。等到那时候,不光他们保不住,连我也要跟着倒霉,到时候更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了。我答应您,被清退的这些人,我会安排他们去正规公司上班,签正规合同,工资不会比现在低。您帮忙做做工作,就说是我祁同伟欠他们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有你这句话,我去跟他们讲。同伟啊,你可别让他们寒了心。”
“不会的,老村长,您放心。”
放下电话,祁同伟揉了揉眉心,刚要端起茶,办公室门又被叩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祁厅,省委那边打电话来,说高书记下午三时要见您。”
“知道了。”
下午三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淡淡的白雾。
祁同伟进来时,他抬了抬手:“坐吧。”
祁同伟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上午会开得不错,话讲得硬气,动作也快,没有拖泥带水。”
祁同伟道:“老师交代的事,我不敢慢。”
高育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山水集团那边——你上心了没有?”
祁同伟一怔:“老师,您的意思是……?”
“山水集团有个财务负责人,叫刘庆祝。”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沉沉的,“这个人手里账目繁杂,有几本账送出去能要人命。你安排人去查,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最好由你亲自掌握线索,不能假手于人。”
祁同伟眉头微蹙:“刘庆祝?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个人。”
“小人物手里,往往攥着大把柄。”
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你今晚就去见高小琴,该问的问清楚。另外,大风厂拆迁的事,你绝对不能在暗中打招呼,更不能让省厅插手。山水集团要是想拆,让他们走正规法律程序;要是他们敢违法乱来,你按法律办就行。唯独不许你为这件事去给任何人递话。”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傍晚六点,京州市郊,山水庄园。
秋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山水庄园的灯笼已经亮起来。
湖水在暮色里泛着粼粼的光,仿古建筑檐角的灯带勾出一道道金边。
祁同伟的车驶过庄园大门,径直开到了主楼前。
高小琴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笑意,温婉又精明。
“祁厅来了,里面请,正好泡了一壶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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