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一会儿，表情微微一沉，随即点了点头，“啊，是是是……我理解，你们内部先审查也合理，我们这边等正式手续走完了再沟通。”
挂了电话，秦思远靠回椅背，看着侯亮平，语气疲惫：“胡部长那边说，赵德汉的案子能源部自己处理，不需要我们插手。”
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把手头其他案子理一理。赵德汉的事，我再想办法。”
侯亮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一整个下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不通，明明是那么清楚的线索，明明是那么明显的腐败分子，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他不对？
秦思远在那之后确实想了三天办法，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从能源部手里把案子要回来。
能源部内部审查的合法性挑不出毛病，赵德汉又是主动交代，这条路光明正大。
而侯亮平那次冲动的行为，让最高检在程序上彻底失去了先机。
消息终于传到了最高检更高层的耳朵里。
钟正国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整个经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墩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侯亮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蕴含的怒意足以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下来。
秦思远站在他面前，替侯亮平叫屈：“钟检，亮平这个年轻人办起案来确实有拼劲，能力也强，就是有时候性子太急。案子本身其实没办错，就是方式方法欠妥当。赵德汉那条线是真的拖不得，要是让他自己消化了，再想打通就难了。”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思远，你作为反贪总局的局长，不应该替他这么说话。办案最重要的就是程序和方寸，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一个人莽撞了，整个最高检都要替他承担后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替他辩白，而是想办法怎么把这个局面挽回。”
秦思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依钟检看，这事还能怎么办？”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好一阵。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能源部。
有些话，在电话里说，分量不够。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先拨通了能源部部长孙建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放缓语气，先为侯亮平的事郑重道了个歉，然后试探着问：“孙部长，赵德汉这个案子，咱们两家能不能坐下来商量一下，看是否移交到我们这边来统一办理？”
孙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钟检察长，赵德汉同志现在已经在我们能源部纪委办主动交代问题，他的态度是积极的，配合度也很高。按照程序，涉及公职人员违纪违法的问题，由本单位纪委先行审查，这也是常规做法。你们最高检要是想接手，那没有问题，但得按程序走，正式手续递交过来，我们该配合的配合，该移交的移交，这中间的程序一步都不能乱。”
钟正国握着电话听了一会儿，目光微微深沉，然后问道：“孙部长，那我问一句——赵德汉交代的内容里，有没有涉及你们能源部业务以外的东西？他经手过的那些项目，跟汉东那边有没有来往？”
孙建国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钟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德汉能交代的东西里，你们真正想要的，应该是丁义珍那条线。他经手过一个跟汉东京州市合作的能源规划项目，那里面有丁义珍的影子。赵德汉本人不过是个中层干部，就算有问题，也只是个人的问题。你们要查汉东，那是你们的事，我们能源部不会拦，也不会掺和。两个案子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大家都好办。”
钟正国在电话这边沉吟了片刻，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强硬：“孙部长，赵德汉的业务跟丁义珍是连在一起的。赵德汉交代的材料，对我们查丁义珍的案子有直接价值。你们如果把人捂着不放，那我们调查的线索就断了，这对案件的推进是很不利的。”
孙建国听了，缓缓说道：“钟检，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也说了，会给你这个面子。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赵德汉是我们部里的干部，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外人把他带走。我跟部里的同志们商量一下，半天之内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后，钟正国放下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他有一种预感，这事还有得谈，但也还有得磨。
半天之后，孙建国如约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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