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意识方面，她其实哭了不久便已恢复清醒。只是泪水与哭声完全不受约束，仍在不断涌出。
她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痕，一边抬起头，用红得发肿的眼睛看着春日野悠，不停摇晃脑袋。银灰长发也跟着轻轻摆动。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所有字句都被哽咽淹没。直到许久以后，她才颤抖着艰难开口：
“悠……这、这和过去不一样……不该是现在这样……我想恢复的不是这个……还少了好多东西，全都不见了……我们重新去买，好不好？去、去超市或者家具店都行……我们去买回来……这里还没有恢复成以前……”
“穹……”
春日野悠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缓慢摇头。少年声音很轻，少见地流露出浓重悲意。
“有些东西，任何地方都买不到……”
春日野穹仿佛失去灵魂般僵硬摇头，可骨子里那份固执依旧没有消失。
“我……我不信……肯定、肯定可以买到……对不对，悠？”
“我也希望那不是真的……”
房间重新沉静。
暖白灯光铺满四周，细小尘粒在空气中缓慢浮动，窗外雨水持续敲击玻璃。
春日野穹伏在他怀里，仰着苍白而秀丽的脸，显露出无法形容的哀艳。她明明望着少年，目光却像已经穿透他，落向无边空处。
眼泪似乎彻底流尽，那双失去焦点的眸子，竟与春日野悠平时那种随时会从世间淡去的神态极其相似。
又等片刻，春日野悠勉强扬了扬嘴角，伸手轻刮少女秀气的鼻尖。
“也太难看了，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拜托啦，大姐，你可是美少女啊，就是那种连拉出来的屎都粉粉嫩嫩、闻起来香香的美少女。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形象？”
“……”
原本茫然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重新浮现光彩。
春日野穹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从空洞虚无处拉回悠的面孔。她起先似乎没有听懂，显得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后，竟被气得笑了一下。
随后她咬住嘴唇，肩膀依旧不时抽动，又不愿回应，只用冷淡目光直直扫向他。
春日野悠继续说道：“又哭又笑，蛤蟆撒尿……嘶……”
腰侧的软肉突然遭到重重一拧。
他立刻吃痛地护住伤处，只见少女气鼓鼓地从怀中站起，冰凉目光宛若一柄柄锋利长剑，接连扎进他的胸口。
她抓起玩偶打了他一下，随后又赤脚踩了几次，这才抱着玩偶立在旁边，冷冰冰得仿佛一尊雕像。
然而这尊雕像未免可爱得过了头。
“不是说君子只动嘴不动手吗……哪有人像你这样，稍微不高兴就掐别人……”
“悠……大笨蛋……”
沉重郁结仍像巨石般压在春日野穹心头，不过经过几句打趣，她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其实她依然浑浑噩噩，不肯接受现实。
明明原本那么幸福的一家四口，为何会突然遭遇那种事情？
她始终控制不住地幻想，也许父亲母亲并没有离世，只是暂时躲在某个地方。他们想看一看，分别多年以后，家中的儿女究竟成长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已经成为大人，是否有所改变，是否终于成熟。
可是这种毫无根据的幻想，她并不愿让悠知道。
只要独自藏在心里，说不定某一天真的能够实现呢？
倘若愿望成真，她一定第一个告诉悠，让他再也不用忧虑害怕，不必继续辛苦工作，只需留在家里好好陪伴自己。
爸爸和妈妈会负责处理所有难题，生活也会重新回到曾经的模样……
所以，仅仅在心里想一想，应该没有关系吧？
痛哭过后，她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纤薄身体被洋裙包裹着，轻得像风一吹便会飘走。
春日野穹努力抿紧嘴唇，不让泪意再次冲出。她试图平复情绪，也想让悠重新高兴一些。
可开口时，声音仍旧抖得厉害，如同一张磨损失真的旧唱片。
“悠，收拾房间……”
“好好好，遵命，我的穹大小姐……”
这个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都只能顺着心意，绝不能继续捉弄。
真要将她彻底惹火，说不定又会扑过来咬自己胳膊。其实被咬几口倒也无妨，只要她能轻松些，这点惩罚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她多半只是表面生气。
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偶尔闹些小性子，春日野悠几乎从未见过穹真正暴怒。又或许她曾经非常生气，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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