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开始练习以后,他折腾半天,十根手指仿佛完全不受控制,怎么都弹不顺畅。
按照过去的性格,他本该早早耍赖,嚷嚷着再也不学。偏偏那次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停止。
直到后来,所有版本他几乎都能掌握。
原始版本、各式变奏、D大调、爵士风格,甚至摇滚改编都弹过。实际上,掌握基础版本之后,其余形式只需短暂练习便能熟悉。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种改编,他最喜爱的始终还是最初听见的那一首。
小时候并未察觉太多情绪,只觉得旋律悦耳又明快,重复多少次也不会厌倦。
妈妈总坐在旁边微笑,却从不解释。
等到逐渐长大,又在形形色色的地方辗转生活,如今回过头再度听见,人生里的甜酸苦辣顿时一并涌来。
它像在追悼那些永远无法追回的日子,令人迷惘,又带着深深怅然。
人的一生或许本就如此。
获得一些,也丢失一些;做出选择,同时便意味着舍弃。
春日野悠把脑袋伏到手臂上,双眼静静凝视那只棕褐色木质茶杯。
原先平稳的心绪就像杯中茶水,被窗外送来的细风吹出层层波纹。
旁边的由比滨结衣正呆呆望着雪之下雪乃,忽然像弄懂什么似的连连点头:“哦……原来它的名字是卡农呀……”
春日野悠抬头笑道:“卡农所指的只是创作形式,由比滨同学……这首作品是帕赫尔贝为了怀念亡妻而写下的。”
“诶诶,真的是这样吗?”由比滨结衣惊讶地睁圆眼睛。
一旁的雪之下雪乃微微颔首:“整首卡农建立在八个和弦之上,一条旋律会从开始一直追逐另一声部,直至末尾小节彼此汇合,从此不再分开……”
“小雪和小悠都好厉害,呵呵,不像我,连这些都不晓得……”由比滨结衣顿时垂头丧气,又转向旁边同样茫然的比企谷八幡,“不过小企看起来也完全不懂……”
“由比滨同学懂得欣赏便足够了,这本来就是听众应当完成的事情……”
春日野悠含笑回应。
她又不是专业音乐家,自然无需熟悉这些理论。更何况,哪怕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演奏家,音乐最终也只是献给台下听众。
作为聆听者,只需保持安静,全心沉入旋律之中。能够让人忘记周遭,便是对演奏者最诚挚的赞扬。
“是吗是吗?那么我可厉害了,我特别擅长听音乐。”
“呵呵,那确实非常了不起……”
几人随意交谈之间,侍奉部久未响起的大门忽然传来敲击声。
距离上一次接到请求,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当时前来的人正是由比滨结衣。
这个社团似乎一直被有意隐藏,全校真正知晓侍奉部存在的学生少得可怜。
多数人在碰到麻烦时,会直接求助教师。老师则充当学生与侍奉部间的纽带,把那些需要处理的问题送到这里。
敲门声响起,屋内四人一同望向入口。
雪之下雪乃调整好端正坐姿,先轻咳一声,随后用冷静清冽的嗓音说道:“请进。”
房门被缓缓拉开。
一名高三学长迈步进入。身高体形皆属普通,容貌算不上突出,却隐约带着几分清秀。
他环视整间部室,视线在神情淡漠的春日野悠身上短暂停顿,接着便温和地看向坐在主位的雪之下雪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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