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春日野悠的释然

悠。

PS：四月相关的情节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诸位凑合着瞧吧……

三年前的意外发生以后，他的人生便彻底失去了颜色。

所幸，那时还有她陪在身边。

薰曾经红着脸，笑吟吟地告诉他：

“因为你打从心底害怕自己没有被人喜欢的资格，所以才总是独自行动。可恰恰由于你从不接近别人，才会愈发认定自己不配得到爱。终有一天，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你将遇见某个人。在生命最绝望的阶段，你会爱上一个人。因为那是你此生头一回真正摆脱孤独，所以你也会主动选择，再也不要回到孤独之中。”

十根手指仿佛仍能回忆起与薰紧握时的温度。

春日野悠怔怔望着窗外晚霞。

他在最为美好的岁月遇见她，却偏偏在最害怕独处的时期永远失去了她。

自己的一生，宛若飞驰的过山车，塞满戏剧般的急转。

平静日子忽然被事故撕碎，他陷入撕心裂肺的痛苦；幸而当时还有她相伴，于是又生出慰藉与感激。

然而命运偏偏连她也要夺走，让她从自己身旁消失，重新把他推进绝望。

到头来，全部压力只能由自己承担。

无人可以倾诉，也没人真正明白。

放下理想的苦楚，辜负她期待的愧疚，一层层堆积在胸中。可到了如今，他反倒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其中滋味，根本无法用言语讲明。

所谓习惯，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

可是啊……

“咦？小悠？你为什么在笑？……哼，看见我掉眼泪，就觉得特别有趣吗？”

“不是啦，呵呵，只是突然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春日野悠冲着仍在低声抽泣的由比滨结衣笑了笑。

少女双眼依旧红彤彤的，气鼓鼓地拿手帕拭去泪珠，带着稚气的面颊稍稍鼓起。

由比滨同学终究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没有沉重忧虑，与薰不同，也和自己不一样。

旁边的雪之下雪乃一直专注地看着春日野悠，纤细眉梢微微收拢，似乎正思索某件事情。待她撞上少年不解的目光，立刻将脸转到另一侧。

浅淡绯色悄悄爬上她的脸庞。她轻哼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耳畔发丝，仿佛想把刚才的失态掩盖过去。

薰离世以后，自己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春日野悠已不愿再去细想。

总而言之，那是一段灰败、腐朽的时光，与薰尚在人世时相比，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记忆里还有一件小事。

有一回，他与薰搭乘火车前去参赛。列车经过一个位置偏远的小村时停靠站台。车窗下方，两名年迈的婆婆似乎正在分别。她们双手紧握，嘴里反复说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听得并不清楚。

火车即将启动，其中一名老人终于松开手。她眼里泛着水光，嘴唇不停抖动。

偏偏那句话，被他与薰清晰听见了。

“姐姐呀，我今年八十九，你已经九十了。我们这一生，大概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当时的春日野悠没有生出多少感触。

可一向爱笑的薰，却罕见地哭了整段路。

他还曾拿这件事取笑她。薰顶着通红眼眶，倔强地扭脸瞪他：“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次在医院碰面，同样是他们此生的最终一次相见。

倘若能够提前得知结局，他或许不会讲出那些漫不经心的话。

然而世间从来没有能够让人重来的药。

躺在病床上的薰不断落泪，洁白牙齿用力咬着下唇。即便竭力忍耐，她的唇瓣依旧颤个不停。

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展露出最熟悉的笑容。

明亮如阳光，温暖得足以照进人心。

她高高举起手臂，朝他用力挥动，大声喊道：

“一定要努力呀——春日野悠！把属于我的那份也一起带上——”

如今再想，在真正的死亡之前，自己经历的那些折磨又能算得了什么？

面对即将从世间消失的残酷现实，薰仍然能够笑着接受。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被从前的悲痛死死困住？

人确实离不开往昔，可也终究不能永远寄居在过去。

春日野悠带着释然摇摇脑袋，目光稍稍停顿，又像不经意般飘向相邻的第二音乐室。

一堵墙，将两间屋子从中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