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悠调侃冬马成绩垫底

冬马和纱脸上仍残留着淡淡绯色，却故意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情，径直走向钢琴。她在琴凳落座，纤长手指随之按上琴键。

傍晚的风悄悄钻进教室，吹动那头乌亮顺滑的长发。春日野悠回身望去，心中其实明白她为何始终留着长发。少女从未亲口提过，但两人相识多年，稍微想想便能猜到。

冬马这家伙，压根不会把头发盘起来。

家里那个懒癌晚期的穹，偶尔尚且会扎双马尾或束成单马尾，可认识冬马这么久，她的发型从来没有改变。再配上那套以黑色为主的穿衣习惯，既显利落，也透着几分潇洒帅气。

春日野悠把小提琴放回琴盒，扣好盖子后轻轻靠到墙边。他拍了拍双手，再次检查屋内，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至少已经脱离那种只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紧的混乱程度。

他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摆到钢琴附近，又将方向掉转，胸口贴着椅背，双腿分开跨坐上去，笑吟吟盯着故作专注的冬马和纱。

少女十指修长白净，动作轻盈优雅，犹如在黑白琴键间翩然起舞。可她心思明显没有落在演奏上，旋律弹得断断续续。被注视良久后，她终于把目光从键盘挪开，偏向房间角落，冷淡发问：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春日野悠答得理所当然：“欣赏你弹琴也犯法？”

“……爱看就看，跟我没关系。”

冬马和纱闷声回了一句，随后重新摆出认真演奏的姿态。她坐在钢琴前时向来严肃，所以旁人看见那副模样，多半会觉得她冷酷又苛刻。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冬马只是性情温柔而内敛，不懂该怎样把感受说出口罢了。因此春日野悠最爱挑她演奏时故意捣乱，看她被惹得恼火，却偏偏拿自己毫无办法，实在有趣得很。

春日野悠眨巴两下眼睛，忽然问：“冬马，咱们认识多久了？”

琴音略微停顿，下一刻竟多出几分错乱。片刻以后，冬马和纱才低声回答：“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有点好奇啊……五年？六年？”

“八年。”

她其实还想补上一句零四个月，只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冬马和纱回忆起初次相见时的情景。那个躲在母亲腿后，只敢怯生生探出半张小脸的男孩，既好奇又害羞。银灰短发细软光洁，五官像精雕细琢出来一般，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他望着钢琴时，脸上分明写满跃跃欲试。

可一旦离开大人的视线，那孩子便立刻变得活泼，两人很快闹作一团。后来双方母亲来往频繁，他们也时常结伴玩耍。认真说起来，的确算是彼此陪着长大。

“居然八年了……日子跑得真快啊……”春日野悠把胳膊搭在椅背边缘，连人带椅前后晃动，接着笑眯眯瞥向冬马和纱，“可冬马依旧跟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嘛……”

趁他没有留意，冬马和纱目光柔软地飞快看了少年一眼，随即又把脸转开，声音极轻：“……你倒跟从前差了很多。”

春日野悠并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喂，冬马桑……”

“干什么？”

“成绩还是垫底？”

“……”

“哈哈哈哈——”

冬马并不是进入高中以后才成绩糟糕，她从小就与读书无缘。相较之下，她在钢琴上的天分却极其耀眼，准确地说，只要涉及乐器，她便是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一个，稀有得近乎凤毛麟角。

然而文化课实在惨不忍睹，其中固然有不肯认真学习的原因，有些时候却也确实显得笨乎乎的。因此这两个从幼年便时常拌嘴的人里，春日野悠总喜欢抓住这一点取笑她。

他笑得肩膀直抖，直到察觉少女的目光越来越不耐，才勉强停住。随后他又迅速打量一眼冬马和纱纤瘦秀丽的身形，故意调侃：“其他方面倒是成长得相当不错。”

“你再讲一次试试？”

“小冬马已经变成大姑娘喽……”面对那双恶狠狠瞪来的眸子，春日野悠半点不慌，甚至笑嘻嘻吹起口哨。不过他早已暗中绷紧双腿，随时准备从椅子上弹开，以免遭受袭击。

其实冬马脾气并不差，玩笑也不是没开过。小时候两人都不懂事，春日野悠有一次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少女当场便哭了出来，随手抓起东西就往他身上扔。最后还是他极其诚恳地赔礼，她才肯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