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往后独自一人寄宿在冰冷的病房饱受孤寂折磨也从未见她掉过金豆子,顶多死死攥紧母亲临终前赠予的毛绒玩具,将自身同熙熙攘攘的外界死死隔绝开来。
穹的外表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娇柔无比,可内里其实潜藏着极其坚韧的灵魂。
“穹,究竟发生甚么十万火急的事了?”
摸索着漆黑的房间,春日野悠放轻脚步摸了进去,在床榻边缘落座,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探出手掌极其轻柔地安抚性拍打着少女光洁微颤的脊背。
试图强行端住平日里清冷的架子,奈何无论如何使劲,单薄的唇瓣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耳畔回荡着春日野悠那饱含关切的温柔嗓音,防御彻底土崩瓦解,泪水如同决堤山洪般奔涌不止,恰似雏鸟投林般,伸出纤细冰凉的胳膊死死箍住春日野悠的脖颈,一头扎进温暖的胸膛里,微微扬起下巴,恰好定格在能直视少年双眸的完美角度,春日野穹哽咽着道:
“悠,我怕……我好怕。”
泪眼婆娑间甚至浑然不觉自个儿的失态,惨白月色轻柔勾勒下,春日野穹再度流露出那种卑怜无依、仿若走投无路在苦苦乞怜的绝望眼神,那股子瘆人的既视感仿佛随时会再度坠入那座唯有自个儿一人的冰冷孤岛。
合着哪怕破天荒赐予了穹一处安身立命的宅邸依旧无法彻底抚平内心的安全感吗?多多少少揣摩出几分穹此刻的心路历程,春日野悠内心深处泛起丝丝钝痛,柔声宽慰:
“别怕,哥哥不一直都在这儿陪着你吗。”
正因为悠此刻真真切切伴随左右这才愈发诚惶诚恐,她再也不愿独自咀嚼那种万籁俱寂的彻骨孤独了,春日野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哀求道:
“我怕悠一出门便会同我阴阳永隔再也回不来了,就跟、就跟爸爸妈妈一样,明明当初信誓旦旦许诺过的……明明说好要经常来看望我的……”
……说好要带自己去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尘封的不堪回忆再度被血淋淋掀开,春日野悠的面颊也随之褪去血色,可无论前路横亘着何等艰难险阻,他断然没有丢下穹不管不顾的道理,正如少女所期盼的那样,他内心的宏愿与之完全契合。轻轻揉搓着少女柔顺过腰的长发,春日野悠神色凛然地保证:
“不会的,哥哥向你发誓,永远绝不会抛下穹一个人撒手远行。穹可是我唯一的至亲家人,咱们打小不就私下许过这份誓约了吗。”
是啊,曾几何时郑重其事许下过诺言呐,这类近似精神枷锁般的羁绊,理应重若泰山,可世事无常往往在撕毁时轻如鸿毛。即便如此,这也成了过去整整三年里,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仅存的精神支柱。
焦躁的心绪稍稍落听,胸腔里对眼前的少年怀揣着盲目的笃信,哪怕悠自个儿有时都心生迷茫,穹也永远会无条件坚信着少年的脊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即后知后觉地清醒意识到,自个儿眼下不着寸缕,仅仅套着一件形同虚设的清凉吊带睡裙,整个人正严丝合缝地被悠温柔环抱在怀里。
清晰捕捉到少年手掌在自己背脊上摩挲的温热触感,明明前后不过相隔区区数分钟,对方那宽厚的怀抱却莫名散发出宛若父亲般令人心安的气息,面颊不由自主火烧火燎起来,羞耻交加间偏生又贪恋着这份温存不肯松手,心底深处只得羞涩地纵容自己再放肆任性一回。
就一回,破例最后一次。怀揣着这般自我催眠,春日野穹将滚烫的小脸埋进兄长胸膛,抽泣声渐渐平息,鼓足勇气抬起头,轻声呢喃:
“悠,今晚……能不能别去那劳什子夜班了,偶尔也专心陪陪我好不好嘛……”
暗自腹诽哪怕穹不开口央求,自个儿也压根提不起半点心思去应付那劳什子夜班了,放心不下这惊弓之鸟般的薄命少女,并未过度权衡利弊,春日野悠顺理成章地点了点头。
其实内心深处所有的惊恐在悠推门而入将一束光亮狠狠刺破暗夜的刹那间便烟消云散了,之所以借题发挥不过是贪恋着适度撒娇的特权,委屈的情绪需要借由悠这个唯一的情绪树洞彻底宣泄罢了。
万籁俱寂的暗夜里,方才神经紧绷未曾察觉,待回过神来,春日野穹骇然发觉浑身上下的肌肤竟莫名燥热难耐起来,纵使悠看上去纯属无心之失,可客观事实确实构成了极其暧昧危险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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