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输不起。”
一句话，让宋青书脸色沉下。
“我尚未参加考核，殷首座怎知我输不起？”
“你参加了。”
殷玄看向木桥方向。
“第一关开始时，你本可以与任何人组队，却没有上场。因为你觉得搬石不能体现武功。”
“第二关取水，你也没有出手。因为你不愿与外院弟子争夺水桶。”
宋青书握住剑柄。
“这些考核与武道无关。”
“那你为何来传功院？”
“自然是为了修炼更高深的武功。”
殷玄摇头：“你只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你在意的是三代第一。若有可能输给别人，你便不会出手。”
围观弟子低声议论。
宋青书目光扫过，议论声立即停止。这份威望来自实力，也来自宋远桥之子的身份。
“我若害怕失败，如何修到先天？”
“你挑战过谁？”殷玄问。
“外院陈平，内院李师兄，还有……”
宋青书接连说出七个名字，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比他低。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停住了。
“青书。”宋远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宋青书转身：“爹。”
宋远桥走到他面前，没有替他说话。
“你既有不服，便靠自己争取。”
“今日他是传功院首座，我只是武当弟子。你与他的争论，为父不会插手。”
宋青书咬紧牙关：“我要如何证明？”
殷玄看向入选队伍。
“林小玉。”
林小玉走出人群。她身上穿的仍是杂役灰衣，腰间没有兵器。
后天巅峰，与先天境的宋青书相差一层。
“与她交手。”
“胜了便能入传功院？”
“打完再说。”
宋青书看向林小玉，眼中闪过迟疑。
他赢了一个杂役女子，不会有人称赞。若是输了……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他压下，他怎么可能输？
“请。”宋青书拔出长剑。
林小玉空手站在对面，抱拳行礼：“请师兄指教。”
宋青书眉头一皱：“你没有兵器？”
“我的兵器是筋骨。”
“那我不出剑。”
宋青书将长剑插回地面，人群中有人点头。
先天对后天，又是内门第一对杂役，若再用兵器，即使获胜也不光彩。
“开始。”
话音落下，林小玉先动。
她一步踏出，骨骼中响起闷雷。真气沿筋骨传递，一拳直取宋青书胸口。
宋青书侧身避开，左手扣向她的手腕。
林小玉手臂一震。
嗡！
骨鸣顺着接触处传来。宋青书手掌发麻，扣拿慢了一瞬。
林小玉拳势下沉，击向他的腰侧。
宋青书施展梯云纵，脚尖点地，向后飘出三丈。动作从容，衣摆未乱。
“好身法！”
周围弟子喝彩。
宋青书刚要抬起嘴角笑，林小玉已追到身前。
她每踏一步，脚下都会传出震动。
演武场的青石成了她的耳目。宋青书落脚的位置、发力的方向，全部通过震动传入她的筋骨。
他刚抬右手，林小玉便提前避向左侧，绵掌落空。
第二招，又空。
第三招尚未出完，林小玉一掌已经拍向肩头。
宋青书抬手格挡。
砰！
二人同时后退。林小玉退了五步，宋青书只退一步。
境界差距仍在。
可一个后天巅峰杂役连续抢占先机，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料。
“她能预判宋师兄的招式？”
“不，是听。”
“听地面的震动！”
宋青书也明白过来。他脚下发力变轻，梯云纵施展到极致。身体如同一片落叶，不再向地面传递明显力量。
林小玉失去判断，连退数步。
宋青书一掌按向她肩头，又在最后关头收去三分内力。
林小玉趁势低头，让过掌锋。
宋青书追击半步，却再次收手。
“你为何不用全力？”林小玉问。
“我境界高于你，即使胜了也不公平。”
林小玉看着他：“你不是在让我。你怕全力出手后，仍拿不下我。”
周围弟子的目光像针一样落在身上。
宋青书脸色一变：“不知好歹！”
他不再留手。先天真气贯入双掌，武当绵掌连绵而出。掌力覆盖林小玉周身，境界优势彻底显现。
林小玉连续格挡，筋骨震鸣不断，仍被逼到演武场边缘。
宋青书越打越快。
十招之后，林小玉左肩中掌，嘴角溢出鲜血。
“够了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小玉擦去血迹：“还没结束。”
她再次踏步。
宋青书眼中闪过怒意，他已经证明自己占据上风，林小玉却不肯认输。若纠缠下去，即便获胜也显得他以境界欺人。
可他越在意周围目光，心便越乱。
林小玉一拳攻来。
宋青书本可正面化解，却担心出手过重，临时改用擒拿。
招式变了，真气却没及时转变，动作迟滞半息。
林小玉眼中一亮，无声雷音从体内爆发。
咚！
脚下地面震动。宋青书落脚处的石板突然裂开，他身体失去平衡。
林小玉侧身切入，一指停在他咽喉前。
宋青书的手掌也停在她心口三寸之外。
场边无人出声。三代第一，败给了十日前还无法练武的杂役？
“不算！”
宋青书看向脚下裂开的石板：“若非地面……”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交手不是擂台比招。地势、判断、心境，都是胜负的一部分。
林小玉能利用地面，是她的本事。
自己在关键时刻变招，也是事实。
宋青书看向周围。
没有人嘲笑。可他从那些目光中看到了惊讶同情，还有失望。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
“现在明白了吗？”
殷玄走入场中。
“你缺的不是天赋。你的剑法、内力、身法都胜过林小玉。”
“你输在不敢输。”
宋青书握紧双拳：“我已经输了。”
“你只是败了一场。真正的输，是败了之后仍不肯承认。”
宋青书脸色惨白。
他看向自己的内门服饰，又看向传功院队伍中的杂役。
过去他从未将这些人当作对手，今日其中一人却让他第一次尝到失败。
“我还能进传功院吗？”
“两个选择。”
殷玄道：“回去继续做三代第一。以你的天赋，按部就班修炼，也能成为宗师。”
“第二个呢？”
“脱下内门服饰，站到队伍最后。与所有人一起从真武十二式开始练起。”
周围出现骚动。
宋青书是宋远桥的独子。让他与杂役一同修炼，无异于将过去的身份全部放下。
宋远桥站在场边，始终没有开口。这一步，只能由宋青书自己选择。
良久。
宋青书解下腰间佩剑，又脱下象征内门身份的白色外袍。
他将衣服叠好，放在演武场边，身上只剩练功时穿的灰色短衫。
宋青书走到林小玉面前。
“今日是我输了。”
林小玉抱拳：“下次再比。”
“好。”
宋青书转身，走向那支由杂役、外院弟子组成的队伍。
最前方是六十二岁的赵福，最后一人是个入门不久的瘦小少年。
宋青书站到少年身后。
曾经的三代第一，从队伍末尾重新开始。
殷玄正要宣布开课，一名守山弟子快步跑来。
“祖师，首座！”
“山下有人送来三封战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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